有一周结业，30个学员正在库房里做结业考核。

。

。

每人交一份本大队的“技术推广方案”

。

秦墨白坐在最后一排，翻着学员们的作业。

拴牛的字歪歪扭扭，但意思清楚：“黑山大队计划：1水窖再挖3个。

2示范田扩到80亩。

3养羊50只。

4编筐30个每月。”

秀兰的字工整：“沙井大队计划：1废塑料回收每周500斤。

2粉碎机操作学习。

3沙枣林摸底。

4帮助妇女学编筐。”

周小军的字最小但最密：“石河大队计划：1粮仓改造5孔。

2滴灌维护。

3数据链叶子节点增至10个。

4花生选种。

。

。”

秦墨白看着这些歪歪扭扭的、工工整整的、密密麻麻的字。

这些十七八岁、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个月前还不知道“数据链”

是什么，现在已经在写自己大队的规划了。

他合上作业本。

。

。

。

8月4日傍晚，秦墨白回来了。

四天半，全县12个公社又跑了一遍，这次没带测量工具、没带地膜样品，就带了一支笔、一个本子、一份草稿。

朱曼彤开门的时候，看见他晒得又黑了一层，帆布包上沾了土，水壶空了，两个馍吃了一个半。

“回来了？”

“回来了。”

他没急着喝水，先坐到炕桌前，翻开记录本，四天半的笔记，密密麻麻写了十一页。

他一条一条地整理：

老百姓真正在意的事。

。

。

1信任。

“好事会不会变坏事？”

，需要示范先行，让他们看见好处。

2短期见效。

“五年太远，今年秋天能得啥？”

，短期项目单独列出。

3风险承担。

“羊死了谁赔？筐编了没人收怎么办？”

，生产集团保底收购、风险共担。

4人手。

“活儿谁干？”

，粉碎机配人、养羊分户、编筐按件计工。

5合规性。

“上面让不让干？”

，省文件已确认，革委会备案。

他拿起铅笔，在规划草案的初稿上开始改。

加了一节：“六、群众反馈与方案调整”

。

改了“三、产业规划”

的结构。

。

。

每条产业后面加“示范先行”

和“风险兜底”

两条。

在“一、现状分析”

后面加了一段话：“群众核心顾虑：信任缺失。

对策：以示范带动，以实效取信。”

把“短期见效项目清单”

从第三章抽出来，单独列为“附录一”

。

他改了整整一晚上，铅笔芯断了三次，削了三次。

朱曼彤睡了一觉醒来，看见他还在改，煤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眼睛里全是血丝，但手没停，电灯不开，是因为朱曼彤睡着了。

“还没改完？”

“快了，最后加一段。

。

。”

他写下最后一行字：

“本规划所有条目，须经群众认可、试点验证、动态调整，纸上得来终觉浅，规划不是终点，是，真正的扶贫，在路上，在地里，在老百姓的窑洞里、饭桌上、手心里。”

他放下铅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