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拿起报告,“才二十三。”
“嗯。”
“粉碎性骨折。
刘德财给了两千块就打了?”
“两千块。
签了个收据,上面写的是≈39;误工补偿≈39;。”
赵铁柱没再说话。
他把三份报告并排摆在桌上,用茶杯和烟灰缸压住两角,盯着看了一会儿。
“哥,你的意思我懂——转拘。”
秦牧搬了把塑料椅子坐下,离桌子不远:“来得及吗?”
“来得及。”
赵铁柱伸手够桌子底层抽屉,翻了翻,摸出一沓空白表格。
有几张压皱了角,他展平了才拿出来。
“立案审批我自己签,重大安全生产事故致人重伤,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表格我现在就填,明天上午走完所内流程,中午之前报县局刑侦备案。”
他拧开笔帽,抬头又看了秦牧一眼:“但有个问题。”
“说。”
“刘德明明天肯定会来。
他打电话的语气不是商量,是命令——≈39;明天下午必须放人≈39;。
他亲自来盯着的话,我当面把刘德财从行政拘留转成刑事拘留,等于当面打他的脸。”
秦牧靠在门框上:“你怕?”
“我怕个屁。”
赵铁柱低头填表,笔尖划得沙沙响,“我就是提前跟你对个底——明天这一出搞完,刘德明不会善罢甘休。
他会往上捅。”
“往上捅到哪?”
“马文龙。”
秦牧沉默了两秒。
“那就让他捅。”
赵铁柱的笔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写。
嘴角弯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秦牧没走。
他在值班室的长条椅上坐下来,看着赵铁柱填表。
赵铁柱写字的度很快,但每一项都填得工工整整。
秦牧知道他为什么这么仔细——这份立案材料将来一定会被人翻出来审查,每一个字都必须经得起推敲。
不能让任何人抓到程序瑕疵。
填到案件经过那一栏,赵铁柱停下来:“三个受害人的笔录,周老哥和陆哥的我今天下午做了。
嫂子那份是之前做的,需要补充鉴定结果。
我明天一早让她来所里签个字。”
“我带她来。”
“行。”
赵铁柱继续写。
写了大概四十分钟,把所有材料理好,装进档案袋,锁进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哥,猎鹰那边你通个气。
明天下午转拘的时候,如果县局那边有人打电话来压我,我至少得有个靠山。”
“我跟他说。”
赵铁柱点了下头。
又站了一会儿,突然转过身来。
“哥,有件事我一直没问你。”
秦牧抬眼。
“今天猎鹰在县局法医中心查你的档案,系统弹了红色警告。
他跟我说了。”
赵铁柱的表情很认真,“我不问你是什么级别,那是你的事。
我就问一句——你的底线在哪?”
“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打算把事情做到哪一步?是把刘德财抓了就收手,还是要把后面的人全拉出来?”
秦牧看着他。
赵铁柱的眼睛很亮,日光灯打在他脸上,把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照得清清楚楚。
“铁柱,你觉得呢?”
“我当警察之前,我就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赵铁柱说,“我到柳河镇的第一天就看明白了——这个镇,从镇长到包工头到村支书,从上到下烂了一条线。
你要是只拔一个钉子,过两天换个人钉回去,什么都不会变。”
他停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你要干,我跟你干到底。
别半截子收手,那比不干还糟糕。”
秦牧站起来,走到门口。
“铁柱。”
“嗯。”
“你这个所长还想不想当了?”
赵铁柱愣了一秒,随即咧嘴笑了:“当兵的时候命都不当回事,当个派出所所长还舍不得了?”
秦牧没笑。
他低头看着地面。
“我跟你交个底。
刘德财只是开始。
刘德明、赵建国、马文龙,一个都跑不掉。
但不是今天,不是明天。
一步一步来。”
赵铁柱的表情收住了,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秦牧出了派出所,骑车往回走。
夜风灌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