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箱子(第12页)
秦牧没有回家。
他骑着电动车出了老街,在镇上绕了两个弯,拐进了一条通往隔壁村的机耕道。
道两边是水稻田,六月的稻子还没抽穗,绿油油的一片,视野开阔。
前后三百米内有没有人跟着,一眼就看得清。
没有。
他在一处田埂的水泥桥墩旁停下车,熄了火。
外套口袋里的防潮箱硌着肋骨。
他把它拿出来。
绿色塑料壳,巴掌大小,密封盖上缠了一圈透明胶带。
胶带边缘黄,落了一层细灰。
放了至少半年以上。
秦牧把箱子翻过来看了一眼底部。
没有标记,没有编号,市里几块钱就能买到的那种。
但选防潮箱而不是塑料袋,说明藏东西的人知道这片地方湿气重。
他用指甲划开胶带。
胶带老化得厉害,一扯就断,碎成好几截粘在手指上。
他把碎胶带在裤腿上蹭掉,掀开盖子。
里面没有纸张。
是三张过塑卡片。
硬质塑封,每张大约半个巴掌大,正反两面都封死了。
第一张:一份物流单的复印件。
抬头是鼎源物流有限公司,日期是去年九月,货物名称一栏写的是“工业配件”
,重量12吨,货方弘远投资,收货地址是柳河镇工业园区的两个仓库编号。
底部盖着鼎源物流的红章。
第二张:入库单。
抬头是弘远投资有限公司。
同样的仓库编号,同样的日期。
货物名称同样是“工业配件”
,签收人一栏——许志强。
第三张。
秦牧的目光定在上面。
这不是普通的商业单据。
抬头印着的不是任何民营企业的名字——是一行红色宋体字:某某部队后勤保障部物资调拨单。
部队番号被唐坤用黑笔涂掉了,但调拨单的格式、字号和排版方式,秦牧一眼就认出来。
他在部队里见过这种东西。
调拨物资名称一栏,写的是代码——不是文字。
三组数字加字母的编码,秦牧不认识,但他知道军方后勤系统用编码代替物资名称意味着什么。
保密等级。
右下角盖着一枚章。
红色,圆形,章面上方是“某某部队后勤保障部”
的字样,下方有一行编号。
编号开头两个字:甲字。
唐坤没说假话。
秦牧把三张卡片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过塑封得很紧,复印的清晰度不算高但能辨认。
唐坤把原件复印后过塑,说明他很早就做了准备——原件也许另有地方,也许已经不在了。
但这三张过塑卡片是硬证据。
物流单证明货从鼎源物流走。
入库单证明货进了弘远投资名下的仓库。
军方调拨单证明这批货的真实来源是部队后勤系统。
一条完整的链条:军方物资通过调拨单流出部队体系,经民营物流公司运输,最终存进一家白手套企业的仓库。
涉及的人——调拨单上盖章的军方后勤人员,物流单上出货的鼎源物流法人,入库单上签字的许志强,以及整条链条背后的指挥者。
孟广林。
秦牧把卡片放回防潮箱,盖好盖子。
没有重新缠胶带——来不及了,也没必要。
他把箱子重新塞进外套内侧口袋,拉好拉链。
手机响了。
赵铁柱的电话。
“秦哥,老李的车找到了。”
“在哪?”
“临江市方向。
上午九点二十过的青云县北收费站,从s203省道上了高,往临江方向走的。”
上午九点二十。
比秦牧到看守所的时间还早。
他是在秦牧见唐坤之前就走了。
不对——不是因为秦牧见唐坤才走的。
他在秦牧到达之前就已经撤了。
那他为什么走?
秦牧把时间线重新排了一遍。
昨天凌晨两点,有人进了唐坤的监区走廊,监控被清除。
今天上午九点,老李带行李箱跑路,方向临江。
凌晨的事,不管成没成,老李参与了。
有可能他负责监控那一块。
然后今天一早,不等天亮——他收到了指令,让他走。
谁给的指令?
“铁柱,老李在看守所干了多少年了?”
“我查了,十一年。
一直是管教岗位,没调动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