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里的水,也归周家!”
周成带着十几个青石村男人赶到井边,手里的火把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映得一张张脸忽明忽暗。
他根本没先看周野。
目光落到古井里那几道不断渗出的水线上时,整个人都停了一下,眼里的惊喜几乎压不住。
荒年里,一口还能出水的井意味着什么,没人比青石村的人更清楚。
村里的老井一天比一天浅,各家为了几桶水已经不知道吵过多少次。昨日周野分走村东荒山时,长房上下都觉得他烧坏了脑子,谁能想到这片连草都长不好的破山下面,竟然真藏着一口活井。
周成很快回过神,抬手往前一指。
“把这些流民赶开,先把井口围起来。”
跟在他后面的几个周家本房男人立刻往前走。
井边的流民下意识退了几步。
他们才刚把水挖出来,甚至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可对面都是青石村本地人,手里有锄头、有木棍,他们这些逃荒来的外乡人真要在这里闹出人命,最后吃亏的多半还是自己。
陈二牛却没动。
他先把老母亲往身后扶了扶,自己挡到井前。
“这井是我们一块挖出来的。石头是我们搬的,泥也是我们一筐一筐清的,凭什么你一句话就让我们走?”
周成上下看了他一眼,脸上全是不耐烦。
“你算什么东西?”
“一个讨饭讨到青石村外的流民,也敢掺和周家的事?”
他说着就要伸手推人。
手还没碰到陈二牛,一把崩了口的柴刀已经横在两人之间。
周野握着刀柄,刀刃上的锈迹在火光下泛着暗红。
“再往前一步试试。”
周成动作一僵。
随即,他像听见了什么笑话,扯着嘴角笑起来。
“怎么,你还真敢砍我?”
“昨日刚分家,今日就拿刀对着堂兄。你有本事就动手,等村里人都知道了,我倒想看看以后谁还敢跟你来往。”
周野没接他这句话,只从怀里取出那张折好的分家文书,迎着火光展开。
“村东荒山,连同山脚废窑,尽归次房周野所有。上面有你爹的手印,也有村里先生作证。”
他抬眼看向周成。
“井在我的地上。”
“你今天带人硬占,就是强占别人田产。真觉得这事闹到里正、县里,你们长房也站得住?”
周成脸色微微一变。
文书上写了什么,他当然清楚。
当时周大山只想着赶紧把兄妹两个撵出去,荒山又是块没人要的破地,写进去的时候根本没多想。
谁能料到这里真会出水。
周成沉默片刻,干脆换了个说法。
“荒山归你,不代表地下的水也全归你。这口井埋了这么多年,谁知道是不是青石村以前挖的?既然是村里的旧井,村里人自然都有份。”
周野笑了一声。
“既然是村里的井,这么多年怎么没人知道?”
“谁挖的还重要吗?”
周成已经有些烦了。
“总之这水不能让你一个人占着。”
“我没准备一个人占。”
“我没准备一个人占。”
周野这句话一出口,周成身后的几个村民都愣了一下。
周野看向他们。
“青石村的人要喝水,可以。”
几个人眼睛顿时亮了。
村里的井快干了,要是这里真能取水,他们当然愿意来。
周成却一下警惕起来。
“你想干什么?”
“荒山现在缺人,也缺东西。”周野指了指井边还没清完的碎石和泥土,“来这里干一个时辰活,换一桶水。拿木料、粮种、旧工具过来,也能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老人和小孩,每天可以来领一碗,不收东西。”
跟周成过来的几个村民明显动了心。
一桶水换一个时辰的活,在这种年景里已经算很便宜了。更何况老人孩子还有一碗白领,家里真缺水的人根本挑不出什么毛病。
周成看见身后几人的神色,脸顿时沉了。
“拿村里的水收买村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