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尽头,挂着一面褪了色的“苏记香料”
幌子。
铺子门脸不大,里面却收拾得干净雅致,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料混合的、馥郁却不刺鼻的气味。
苏娘子正坐在柜台后,低头用小银匙拨弄着香炉里的灰烬。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衫,髻简单,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衬得她愈温婉沉静。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见是云浅浅,脸上立刻漾开温和的笑意:“云妹妹来了?今儿怎么得空过来?”
“整日在家闷得慌,出来走走。”
云浅浅笑着走进去,示意丫鬟将带来的木盒放在柜台上,“前阵子得了些南方来的香料,花样新奇,我自己品不来,想着苏姐姐是行家,特意拿来请你掌掌眼。”
“云妹妹太客气了。”
苏娘子打开木盒,拿起一块棕褐色的香饼,放在鼻端轻轻一嗅,眉梢微挑,“这可是南诏国特有的‘雪松脂’,难得这么完整。
妹妹有心了。”
两人便就着这些香料,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从香料的产地、制法,聊到如今京城流行的熏香样式,气氛融洽。
云浅浅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唉,过几日还要陪我家那位去西山赴个诗会,正为用什么香愁呢。
太浓了怕失礼,太淡了又怕没精神。”
苏娘子拨弄香灰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笑道:“西山诗会?那可是文人雅集的大场面。
陆解元才高八斗,妹妹何必愁?至于熏香……”
她抬起眼,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云浅浅的脸,“西山梅园景致是好,但后山风大,阴寒。
妹妹若是陪陆解元过去,可得多备件披风,免得着凉。”
后山。
风大。
阴寒。
云浅浅心中一凛,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顺着话头道:“姐姐说得是。
我就是怕他贪看风景,不知添衣。
对了,听说后山有片松林,景致也别致,就是路不大好走?”
苏娘子垂下眼帘,用银匙轻轻拨了拨香灰,声音温和依旧:“松林倒是有的,里头还有个旧亭子,早些年还常有人去,如今荒僻了,少有人至。
妹妹若要去,千万当心脚下,莫要……走岔了路。”
她一边说,一边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小小的青瓷香盒,推到云浅浅面前:“妹妹若真为熏香愁,不如试试这个。
是我自己调的‘寒梅香’,气味清冽,提神醒脑,倒是适合那种……山风大的地方。”
寒梅香。
清冽。
山风大的地方。
云浅浅接过香盒,打开,一股冷冽幽远的梅花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铺子里的暖腻感。
她心中已然雪亮。
苏娘子不仅知道西山诗会,更知道后山是陷阱所在。
她在用她的方式,无声地提醒。
“多谢姐姐。”
云浅浅合上香盒,郑重道谢,“这香,我定会好好用。”
苏娘子笑了笑,没再多言,转而说起了别的。
又坐了约莫半个时辰,云浅浅才起身告辞。
轿子回到云府,她径直去了书房。
陆怀瑾正对着那张西山地形图出神,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如何?”
云浅浅将苏娘子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最后拿出那个青瓷香盒:“她还送了我这个,‘寒梅香’。
让我在‘山风大的地方’用。”
陆怀瑾接过香盒,打开,凑近鼻端细细一闻。
那香气初闻清冷,细品之下,却有一丝极淡的、类似松针和冷泉的气息,让人心神一清。
“苏娘子这是把话说透了。”
他合上香盒,眼神锐利,“后山松林,风大阴寒,正是适合‘私会’也适合‘捉奸’的地方。
她这是在告诉你,地点没错,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云浅浅:“她说‘莫要走岔了路’。
这话,一语双关。
一是提醒你,别真掉进陷阱;二嘛……或许也在暗示,某些人,可能会‘走岔了路’,做出些意想不到的事。”
云浅浅心下一沉:“你是说,苏娘子自己……”
“不知道。”
陆怀瑾摇头,“但她传递的信息,对我们极为有利。
至少,我们能确定,后山松林亭,就是对方选定的地点,而且这消息,已在一定的圈子里传开,就等着看我出丑。”
他将香盒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瓷面。
“这‘寒梅香’,来得正是时候。”
云浅浅看向他,等他继续说。
陆怀瑾忽然抬眼,看向她,嘴角那丝冷意的弧度又出现了:“浅浅,你想想,若是在那种场合,在众人面前,你身上忽然飘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