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他,眼中同样平静无波,只在深处藏着一丝了然和紧随其后的锐利。
两人目光一触,随即错开。
郭嘉摇着扇子,走上前,对着台下依旧激愤的人群朗声道:“诸位乡亲!
粮仓既已公开,谣言不攻自破!
稍后账册将张贴公示!
今日起,县衙及云家商行每日粮食进出,均会在公示栏更新!
请大家监督!
请诸位有序离开,莫要拥挤!”
在民兵和吏员的维持下,人群开始缓缓流动,但议论声比来时更大,话题全都围绕着刚才陆怀瑾那几句意味深长的话。
愤怒的情绪在无声地蔓延、交织。
驿馆二楼,一扇窗户的帘子动了动,又迅合上。
房间里,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然后是压抑着暴怒的、粗重的喘息声。
县衙后堂。
陆怀瑾和云浅浅并肩走着,穿过安静的回廊。
刚才台上台下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陆子吟小跑着跟上来,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激动:“大人,夫人!
太解气了!
您是没看见,最后那些人看驿馆方向的眼神……”
陆怀瑾脚步没停,只淡淡“嗯”
了一声。
云浅浅抬手,轻轻拂去夫君肩头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木屑,动作自然。
回到签押房,郭嘉已经在里面等着。
桌上摆着两杯新沏的茶,热气袅袅。
陆怀瑾走到窗边,负手看着窗外萧瑟的庭院,沉默了片刻。
陆子吟识趣地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茶香弥漫。
郭嘉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却没有喝,只是看着陆怀瑾的背影,笑了笑:“大人今日这一手‘开仓明志’,怕是把郑南星的脸皮,连同他那点官威,都当着几万人的面,扒下来扔在地上踩了几脚。”
陆怀瑾转过身,走回桌边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指尖感受着陶壁传来的温热。
“还不够。”
他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声音平静无波,“踩他脸皮,是给他看的。
给灾民看的,是南溪有粮,有规矩,有盼头。
给王刺史看的,是南溪能控局,值得押注。”
他抬眼,看向一直安静坐在旁边、慢慢啜着茶的云浅浅,又看看郭嘉。
“脸皮踩烂了,狗才会急着跳墙。
不逼他一把,他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还会像地里的老鼠一样,今天冒一只,明天冒一只。”
云浅浅放下茶杯,瓷底与木桌接触,出一声轻响。
她抬手,将鬓边一丝并不存在的乱捋到耳后,抬眸看向夫君,眼底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清澈而深邃。
“所以,”
她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金属般的质地,“逼急了,他一定会动。”
陆怀瑾看着她,点了点头。
郭嘉摇扇的手停住,扇面合拢,轻轻在掌心敲了一下。
窗外的天色,似乎暗了一瞬,又恢复了正常。
陆怀瑾端起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