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地的‘龙脉’,究竟是如何‘龙吸水’,又如何‘玉带环腰’的。”
他又看向赵云:“浅浅的商队,今天是不是有货到城外码头?”
赵云一愣,点头:“是,夫人前几日传信说,有一批从江南运来的精铁和紧俏药材,约莫今日午后到。”
“你亲自去迎,”
陆怀瑾吩咐,“告诉浅浅,我需要一些‘特殊’的东西。
防水性极好的细密黏土,要能塑形,干透后不易开裂;内里光滑、不同口径的竹管或陶管,越多越好;还有,她商行里存着的那些颜色最鲜艳的矿物染料,靛蓝、朱砂、藤黄、石绿,每样都要足够染一大缸水。
让她想办法,天黑之前,必须运到水利总局广场。”
赵云张了张嘴,他不太明白黏土、管子和染料跟治水有什么关系,但出于对陆怀瑾绝对的信任,他只是重重一点头:“末将明白!
这就去!”
安排完这些,陆怀瑾才像是卸下了一丝重负,靠进椅背,闭目揉了揉眉心。
石敢当看着他,忍不住问:“大人,那沙盘……真能唬住刘老爷子他们?那些人顽固得很,只怕看到再奇巧的玩意儿,也会说您是‘奇技淫巧’,坏了风水。”
“老石,”
陆怀瑾睁开眼,目光平静,“迷信之所以是迷信,是因为它不可见,不可证,全凭一张嘴和一本祖传的破书。
当真相变得可见、可触、可验证,甚至可以亲手去拨弄的时候,谎言的堡垒,就会从内部开始崩塌。
我们要做的,不是强行拆墙,是给他们递一块松动的砖,让他们自己把墙掏开。”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清晰:“何况,我们要说服的,从来不是郑修那样的死硬派,也不是刘老爷子那样被恐惧和贪婪蒙蔽的当权者。
我们要说服的,是那成千上万被他们煽动、心里同样害怕‘动了风水要遭殃’的普通百姓,是那些真正靠这片地吃饭的匠人和农夫。
他们需要的,不是复杂的道理,是一个能亲眼看见、亲手摸到的‘定心丸’。”
消息在青州城暗流涌动。
南溪学堂算学院后院,原本安静的测绘教室瞬间沸腾。
学院校长接到命令时,正在整理一份新的水文数据,闻言,手中的笔“啪”
地掉在桌上。
他愣了片刻,随即,一股混杂着激动、紧张和强烈证明欲的火焰,从眼底腾地烧了起来。
“所有人!”
他猛地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收拾工具!
带上你们所有的记录本、图纸、计算尺!
去库房,领胶泥、细沙、颜料!
水利总局广场集合!”
年轻学子们先是一静,随即爆出巨大的欢呼。
三年苦读,日夜测绘,算破无数张纸,磨秃无数支笔,等的就是这一天!
要把那些冰冷的数字、抽象的线条,变成眼前活生生、会呼吸的山河!
几乎同时,城外码头,云浅浅听完赵云转达的话,美丽的眼睛眨了眨,随即染上笑意。
她指尖点了点下巴:“黏土、管子、染料……夫君这是要做个‘活’地图啊。
赵团长,告诉你家大人,天黑前,东西一定到。”
她转身,对随行的商行管事语飞快地下达指令:“立刻调集人手,黏土去城南王记陶坊取库存,管子去找城西竹器作坊和陶器铺,有多少要多少,清洗干净!
染料,开商行地下库房,按陆大人要求的颜色和数量取!
马车全部征用,不够就去租,去雇!
一个时辰后,在城外官道集结,我要亲自押送进城!”
夕阳把广场的地面晒得烫时,一支略显奇怪的车队在无数惊愕的目光中,轰隆隆驶入了水利总局前的广场。
打头的是十几辆沉甸甸的大车,上面盖着油布,掀开后,是色泽均匀、细腻油亮的深褐色黏土,散着淡淡的土腥味。
后面的车上,是一捆捆、一筐筐粗细不一、打磨光滑的竹管和陶管。
最后几辆车,则抬下一个个沉重的陶缸,里面是已经化开的、颜色鲜艳得刺眼的矿物颜料水,靛蓝如深海,朱砂如鲜血,藤黄如暖阳,石绿如春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8章沙盘微缩,奇构破局(第22页)
云浅浅跳下马车,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早已等候在此、眼睛放光的陆子吟和石敢当扬了扬下巴:“东西齐了,人也带来了些。
夫君说需要人手帮忙搬运、和泥、搭建,我带了商行里最利落的几十个伙计,听你们调遣。”
她目光扫过广场中央那片已经被石敢当带人夯实、清理得平平整整的巨大空地,又看看那些跃跃欲试、脸庞晒得红的学堂学子,笑了笑:“场地够大,材料管够,人手充足。
陆公子,石总工,剩下的,就看你们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