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后怕:“那些天杀的……要不是恩公的人,李某这条命,还有我那几十车货,全完了!”
他稳了稳心神,忽然压低声音:“郭先生,李某……李某在兖州经营数十年,略有些家底和……门路。
此次遭难,带出来的不多,但李某在瑕丘城内,还有几处暗仓,藏着些粮食、药材、铁料……原是乱世保命用的。
如今,李某愿全部献出,助陆大人,助青州义举!”
郭嘉眼中精光一闪,面上却不动声色:“李先生高义。
只是如今兵荒马乱,如何取用?”
李万金凑近一步,声音更低:“李某手下,还有些跑惯了的伙计,对兖州地形、道路,甚至叛军各部的虚实驻扎,都略知一二。
他们……他们可以为青州大军引路,也可……刺探些消息。”
他顿了顿,眼眶又红了:“李某别的不懂,只知救命之恩,当以命相报。
这点身家和人脉,若能助大人早日平定此乱,让兖州百姓少受些苦,李某……死也瞑目了。”
郭嘉沉默片刻,对他深深一揖:“李先生深明大义,郭某代我家大人,代兖州受苦百姓,谢过了。
此事,我会即刻禀报大人,并请云夫人与您对接具体事宜。”
消息传到瑕丘城外,叛军大营。
中军帐里,弥漫着肉香和酒气,却驱不散那股焦躁。
“翻天王”
张角,本名张大牛,此刻却烦躁得像头困在笼里的野兽。
他穿着一身抢来的、不太合身的锦袍,更衬得他气质粗野。
“什么?又跑了三千?!”
他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乱跳,“老子的兵呢?都他娘的跑到哪儿去了?”
一个头目哭丧着脸:“大王,不是兵……是,是那些跟着我们混饭吃的流民……他们,他们往东边跑了!”
“东边?青州?”
张角瞪着铜铃大的眼,“青州兵不是还在边境磨蹭吗?他们跑过去找死?”
“不是……大王,听说青州人在那边支起了粥棚,粮食,还什么牌子……咱们这边好多弟兄,家里老婆孩子都跑了,人心散了啊!”
“粥棚?粮食?”
张角一愣,随即暴怒,“陆怀瑾这个狗官!
他娘的釜底抽薪!
给老子派人去!
把那些想跑的,都给老子抓回来!
不,杀!
杀几个带头的,看谁还敢跑!”
命令下去了。
几个试图拖家带口逃跑的饥民,被追上来的叛军骑兵砍倒在荒野里,血染红了枯草。
哭嚎声传开。
但效果,适得其反。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最后一丝犹豫。
原本还在观望、或者因为畏惧张角淫威而不敢动的饥民,看到那倒在血泊里的同胞,看到那寒光闪闪的屠刀,心里那点因为“a0fan”
而带来的虚幻希望和凝聚力,彻底崩碎了。
不顾一切地跑!
去东边!
去有粥喝的地方!
去不杀人的地方!
于是,张角惊恐地现,他连杀人,都止不住这溃散的大势了。
他号称十万众,真正能打的悍匪死忠不过万余,剩下都是裹挟的饥民。
而现在,那庞大的基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蒸。
营寨显得空了,喧嚣少了,一股恐慌和泄气的氛围,开始在剩下的士兵和头目中弥漫。
青州赈济点,最大的粥棚旁,临时搭建的营帐里。
云浅浅看着郭嘉整理出来的最新卷宗。
“截至目前,通过我方登记造册的流民,已过四万。
据估算,仍在向此地汇聚或已汇聚但未登记者,还有近两万。
而瑕丘城外叛军大营,其可战之兵,扣除近日逃散、病饿,已不足八千,且士气低落,内部分歧加剧。”
郭嘉合上卷宗,总结道:“夫人,张角的‘十万军’,其根基已被我等刨松了大半。
他如今,如同坐在火药桶上,只需一点火星。”
云浅浅点了点头,她走到帐口,掀开帘子。
外面,粥棚的热气蒸腾,人声鼎沸,但有序。
竹牌碰撞的轻响,孩子们喝到粥后出的细微满足声,劳力们领到工具时的交谈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充满生机的嘈杂,与远处那死气沉沉的瑕丘城,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转身,回到案前,提笔,快写了一封短信。
信写完,她唤来一名亲卫。
“用最快的度,将此信,连同郭先生整理的流民估算数据,还有李万金先生绘制的……张角核心营地及周边地形详图,一并送到边境大营,面呈赵将军。”
亲卫接过信和一卷用油布仔细包好的图纸,抱拳:“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