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意思谁都懂。
赵老将军当时没表态,只是沉着脸喝干了一杯酒。
武安侯林奉先的长子林昭,正在为父亲催讨军饷四处碰壁。
这日,一个往日有些交情、在勋贵圈子里消息灵通的闲散侯爷“恰好”
遇见他,拉着他去喝酒,席间“感慨”
:“世子啊,侯爷在前方担着天大的干系,咱们在京里,也得留神。
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
比如这次调青州兵北上……朝廷说是增援,可万一是有人想把侯爷架在火上烤,想让侯爷和那陆怀瑾……两败俱伤呢?”
林昭当时脸色就变了。
甚至御史台里,也有风声。
一位年轻气盛的御史,在值房里与同僚闲聊,提到雁门关兵事,突然“愤愤不平”
:“朝廷用人,当以国事为重!
岂能因党同伐异,便妄动干戈,置边关将士于险地?此风若长,国将不国!”
话传到李泰临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五天之后。
这五天,李泰临原本因为圣旨顺利下达、陆怀瑾“识相”
接旨而稍稍放松的心情,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隐约感觉,最近朝堂上的气氛有些不对。
以前那些见了他总是满面堆笑、唯唯诺诺的武将,如今眼神里似乎多了些别的东西,一种冰冷的、审视的东西。
就连他去兵部衙门,那些低级官员行礼时,动作也似乎比以往僵硬了几分。
他起初以为是自己多心,但幕僚私下报告,说听到一些不利于他的风声时,他坐不住了。
“查!
给我彻查!
这些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谁在背后嚼舌根!”
李泰临在书房里烦躁地踱步,一向保养得宜的脸上,阴云密布。
幕僚苦着脸:“阁老,查了。
话头太杂,有酒楼里的,有茶肆中的,有各府宴席上的……源头根本找不出。
而且……都说得含含糊糊,捕风捉影,想抓把柄都难。”
李泰临停下脚步,脸色铁青。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庭院里精心修剪的花木,眼神却空洞而冰冷。
不是捕风捉影。
那些话,虽然模糊,但每一个指向都直指他这次计划的核心——消耗青州军,离间边军,清除异己!
这不是巧合。
这是有人,在背后精准地戳中了他的肺管子!
是谁?
燕王?
还是那些一直看他不顺眼的边军老帅?
或者是……陆怀瑾?
不,陆怀瑾远在青州,不日就要启程北上,他哪有本事在京城搅动风云?
可除了这些,还有谁?
李泰临感到一阵心悸,仿佛自己精心布置的棋局,忽然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棋盘下面,轻轻托起了一角,露出了底下那些见不得光的算计。
他猛地转身,对幕僚低吼道:“传话下去!
府里府外,所有人口风都给我收紧!
尤其是涉及北境、涉及兵事的,一个字都不准往外漏!
再有妄议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严惩!”
“是,是!”
幕僚连声应道,冷汗涔涔。
李泰临挥退幕僚,独自站在书房里,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精心设计的借刀杀人之计,原本万无一失,现在却似乎从一开始就被人看穿,并且利用了!
朝堂上的这股暗流,来得蹊跷,去得无踪。
但李泰临知道,它已经造成了伤害。
那些武将们看他的眼神,那些关于“算计边军”
的窃窃私语,就像一根根看不见的刺,扎在他和军方之间原本就脆弱不堪的关系上。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不能再等了。
必须尽快让陆怀瑾和青州军离开青州,北上!
只要他们一动,到了雁门关,落入他和武安侯之间那微妙的境地,后续的计划才能继续。
京城里的这些风言风语,等到了真刀真枪的战场上,自然就没人顾得上了。
他提起笔,想写一道催促的行文,笔尖却悬在纸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催得太急,会不会反而……让人觉得他心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亲随谨慎的声音:“阁老,宫里来人传话,陛下召见。”
李泰临心中一凛,立刻搁下笔,整理衣冠。
这个时候陛下召见,所为何事?
难道……连陛下也听到了什么风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不安,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温和谦恭的面具,迈步出府。
而在通往北方的漫长官道上,一支沉默而整齐的队伍,正如同钢铁洪流般,日夜兼程地前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