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段走来。
他步伐很重,踩得墙道咚咚响,脸上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和一丝讥诮。
“陆大人好雅兴!”
那将领还没走到跟前,粗嗓门就嚷开了,声音盖过了风声,“刚到地方,不思整顿军务,反倒有闲心在这儿看风景?”
陆怀瑾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
那将领走到近前,抱拳行了个毫无诚意的礼:“末将王彪,武安侯麾下参将。
侯爷命末将来问,陆大人既已抵达防区,何日可出关迎敌,挫一挫鞑子的锐气?关内兄弟们,可是望眼欲穿呐!”
他身后几个亲兵,配合地出低低的嗤笑。
赵云刚巡查完一段地形,带人回来复命,正好听到这话,顿时眼珠子一瞪,就要上前。
陆怀瑾抬手,拦住了他。
“王将军,”
陆怀瑾语气没什么波澜,“本部兵马,长途跋涉十六日,途中未得一日休整。
将士疲惫,马匹乏力,亟需恢复体力。
再者,敌情未明,工事未固,岂可轻言出战?此事,本官自有计较。”
“计较?”
王彪嗤笑一声,声音更大了,“我看是畏战吧?早听说南边来的兵,没见过真阵仗,腿肚子容易转筋。
怎么,陆大人是怕了?怕鞑子的马刀砍了你那‘状元’的脑袋?”
这话刻薄得近乎侮辱。
“放肆!”
赵云忍无可忍,踏前一步,手按刀柄,眼中凶光迸现,“你再说一遍?!”
王彪的亲兵也“唰”
地抽出了半截刀,怒目而视。
城墙上的空气瞬间绷紧,风声似乎都凝滞了。
远处有边军士兵探头探脑地张望。
陆怀瑾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沉了下去,像结了冰的深潭。
他没看王彪,而是看向他身后那些既紧张又有些兴奋的边军亲兵,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却让王彪莫名心底一寒的笑意。
“王将军是来请战,还是来挑衅?”
陆怀瑾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若是请战,等我部休整完毕,工事稳固,本官自会向侯爷请令。
若是挑衅……”
他往前走了半步,明明身形不如王彪魁梧,却让王彪下意识地后仰了半分。
“我青州军儿郎的刀,从不对准自家袍泽的脊梁。”
陆怀瑾一字一顿,声音冷得掉冰渣,“但若有人非要把脑袋伸过来试刀锋,那也别怪刀剑无眼。”
他目光扫过王彪和他身后那群人,最后落回王彪脸上:“话,本官只说一遍。
将军,请回吧。”
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童。
王彪张了张嘴,竟一时被噎得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和他以前见过的所有文官、所有靠关系爬上来的家伙,都不一样。
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和真正权谋斗争里淬炼出来的冷静,带着血腥气。
王彪最终没敢再放狠话,只是重重哼了一声,带着人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更重,憋着一股邪火。
“妈的!”
赵云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什么东西!
大人,要不我带人去……”
“不用。”
陆怀瑾摆摆手,重新转向关外那片暮色沉沉的荒原,“跳梁小丑,不值一提。
抓紧时间,按计划修筑工事。
今晚,让兄弟们轮流休息,一半值守,一半睡死。
哨兵放出五里,用暗哨。”
“是!”
赵云压下火气,领命而去。
夜幕,彻底吞没了荒原。
雁门关内外,陷入一片深重的寂静,只有风声呜咽。
关内的边军营地,早早熄了火把,一片黑沉沉的压抑。
西侧外墙下,青州军的营地却依然有序。
篝火被控制在最小范围,隐在新挖的壕沟和土垒后面,巡逻队踩着固定的路线,皮靴踏地的声音均匀而轻微。
陆怀瑾没有回营帐,他裹着厚厚的披风,坐在一处刚刚垒好的、半人高的射击掩体后面,手里拿着一份神机刘刚送来的、关于火炮预设阵地的草图,借着一盏风灯的微弱光线仔细看着。
寒气从石头缝隙里钻进来,刺得骨头缝凉。
忽然,关外极远处,那片鞑虏营盘的阴影里,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低沉而震撼的鼓声。
咚——咚——咚——
不是战鼓那种急促的冲锋节奏,而是缓慢、沉重、带着某种韵律的闷响,一声接一声,如同巨人的心跳,穿透沉沉的夜幕和呼啸的北风,清晰地传到关墙上,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关内边军营地起了一阵骚动,传来低低的惊呼和杂乱的脚步声,很快又被军官的呵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