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红马在这种地形早已无法骑行,他牵着马缰,和士兵一样手脚并用地在乱石间跋涉。
他的官袍下摆早已被荆棘挂破,脸上也蹭上了几道泥痕。
郭嘉紧随在他身侧,脸色有些白,呼吸急促,但眼神始终清明,紧紧盯着前方血刀张的背影,以及手中那副仿佛能自动展开地形的简易地图。
不知攀爬了多久,当所有人肺叶都像拉破的风箱般嘶吼时,前方传来血刀张一声压抑的低呼:“到了!
大人,看!”
陆怀瑾奋力爬上最后一道石坎,抬头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两道几乎垂直、高达数十丈的灰白色峭壁,如同被巨神用巨斧劈开,笔直地矗立在前方。
峭壁之间,是一道宽不过二三十步、长度却目测过一里的狭长谷地。
谷底怪石嶙峋,只有中间一条被山洪冲刷出的、蜿蜒曲折的砂石小径。
这就是“一线天”
。
阳光被高耸的峭壁挤成一条惨白的光带,勉强照亮谷底,更显得两侧崖壁阴影浓重,如同巨兽蛰伏。
风在谷口打着旋,出呜呜的怪响,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东口在这里。”
血刀张指着他们所处的这侧谷口,气喘吁吁,但眼睛亮得骇人,“西口在那边,出去就是黑石谷外围。
这条谷,长一里二,最窄的地方,就在中间靠西一点,两匹马并排都过不去!”
“好地方!”
赵云已经带人冲了上来,他只看了一眼地形,脸上就露出了嗜血的狞笑,“绝地!
死地!
神机刘!
快来看你的炮位!”
神机刘气喘吁吁地爬上来,他眯着眼,迅扫视两侧山崖的走势、坡度、以及可能架设炮位的平台。
他甚至蹲下来,抓了一把地上的碎石土,在手里捻了捻。
“西侧峭壁,往上约三十丈,有一处突出的岩台,地方不大,但够放三门炮。
角度正对谷底中段!”
神机刘语飞快,“东口这边,南面崖壁相对平缓,可以攀爬,半腰处有裂缝平台,能架两门炮,火力能覆盖整个东口和小半个谷身!
交叉火力,没问题!”
“需要多久?”
赵云问。
“工兵队配合,半个时辰!”
神机刘斩钉截铁,“炮弹、药包,咱们扛上来的都够用!”
“不够。”
陆怀瑾的声音插了进来,他走到崖壁下,伸手敲了敲坚硬冰冷的岩石,抬头望向那令人眩晕的高度,“时间不多。
赵云,你的步兵,除了留必要警戒和协助架炮的,全部上东西两侧崖顶,找一切能藏身、能投掷的石头、缝隙埋伏。
我要你们像壁虎一样贴在上面。”
“连弩手呢?”
赵云问。
“分散配置在最有利的射击位置,优先瞄准谷道中段和可能的马匹。”
陆怀瑾语平稳,却带着钢铁般的冷硬,“工兵队,除了协助架炮,立即在谷道最窄处,以及东口前方约百步处,埋设炸药。
要快,要隐蔽。”
“炸药量不够炸塌整座山。”
工兵队的队官有些为难。
“不需要塌山。”
陆怀瑾指尖点在谷道最窄处,“我要这里,落下足够多的碎石,让骑兵无法通过,队形被迫中断、挤压。
东口前方炸塌部分,是为了阻挡可能冲出来的溃兵,并为炮兵提供更集中的射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云、神机刘、工兵队官,以及所有气喘吁吁却眼神灼灼的军官和士兵。
“听好,”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谷口回荡,“此战,不求杀伤,求封困。
蛮族轻骑,优势在机动。
一旦他们进入这‘一线天’,机动就废了。
我们的目标,是把他们像钉子一样,全部钉死在这条棺材沟里。
然后,用炮,用弩,用石头,用一切能用的东西,告诉他们,擅自闯入我大夏疆土的下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6章隘口设伏,瓮中捉鳖(第22页)
“明白!”
众人低吼,眼中燃起压抑的火焰。
“立刻行动!”
命令下达,整个谷口瞬间变成了一个高运转的蜂巢。
士兵们像猿猴般攀上陡峭的崖壁,寻找着每一个可以藏身的石缝、凹坑。
他们用绳索互相牵引,将沉重的炮部件、炮弹箱、弩机,一件件艰难地吊上半空的岩台。
汗水很快浸湿了内衫,又被山风吹得冰凉,紧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神机刘亲自指挥着炮兵,他拿着规尺,不断测算角度和距离,嘴里念念有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