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糊糊。
营地扎得很简陋,帐篷不足,许多人就蜷缩在背风的土丘下,挤在一起取暖。
夜幕降临。
寒风更厉,刮在脸上像刀子。
营地中央,燃起了几堆篝火。
火光照亮了周围一圈圈沉默麻木、或眼神闪烁的脸。
安如山让人搬出了最后几坛军中烈酒。
不是什么好酒,劣质、辛辣,但此刻,却比琼浆玉液更珍贵。
他没有升帐,就围着最大的那堆篝火,召来了所有校尉以上的将领,连重伤的都被搀扶着过来。
总共只剩下不到三十人。
酒坛泥封拍开,浓烈刺鼻的酒气弥漫开来。
安如山亲手舀酒,一瓢瓢,倒进面前那些缺了口的粗陶碗里。
没有人说话。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汉军营地偶尔传来的、规律的刁斗声。
酒分完了。
安如山端起自己那碗浑浊的酒,火光在他深陷的眼窝里跳动。
“喝吧。”
他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断头酒。”
两个字,让所有端起碗的手,都顿住了。
“明日,”
安如山看着碗中晃动的酒液,倒映着跳跃的火焰,“没有战术,没有谋略。
就是冲。
冲过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或伤痕累累的脸。
“不为大燕,不为陛下,陛下和朝廷……已经没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砸在人心上,“就为咱们这身还没褪干净的大燕军袍,为咱们跟了我安如山这么多年,没享过福,净啃沙子了。”
他举起碗。
“为大燕男儿最后的尊严,喝!”
他仰头,将那碗辛辣刺喉的劣酒,一口灌下。
喝完,他猛地将陶碗摔在地上!
“啪嚓!”
碎片四溅。
“我安如山,对不起你们!
没带大家打赢,没带大家活着回去!
就用这条命,陪大家走完最后一程!”
严正己眼睛赤红,浑身肌肉虬结,胸口剧烈起伏。
他第一个站起身,双手举起酒碗,对着安如山,重重一躬。
然后,他猛地直起身,将酒碗狠狠砸在脚下的石头上!
“大都督——!”
他吼声如雷,带着哭腔,更带着决绝,“末将严正己!
明日必冲在最前!
不破汉阵,绝不回头!
若退一步,有如此碗!”
碎片迸射。
“好!”
安如山重重拍在他肩上。
萧直清默默站起,摔碗。
“末将,誓死追随大都督!”
“誓死追随!”
“杀一个够本!”
摔碗声接连响起,混杂着压抑的嘶吼和泪水。
火光映照下,这些残存的将领,眼中燃起了最后的、疯狂的血勇。
那酒气和决死的气氛,如同瘟疫般在营地中蔓延。
士卒们或许听不清将领们的誓言,但他们看到了摔碗,听到了那一声声压抑的怒吼。
一种同赴黄泉的悲壮,混杂着酒精和绝境催生的亢奋,开始在死气沉沉的队伍中流动。
有人开始低声哼唱家乡早已失传的粗犷战歌,有人擦拭着卷刃的刀,有人只是沉默地望着东北方——汉军营地的方向,眼神凶狠如狼。
这最后十万残兵,在赤壁的寒风里,爆出回光返照般的、令人心悸的喧嚣。
土丘之上,汉军帅台。
陆怀瑾一身玄甲,未戴盔,负手而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8章名将末路悲歌起,赤壁阵前血为盟(第22页)
夜风卷动他的披风。
他身旁,郭嘉、庞统、刘基等人静立。
远处,大燕军营方向,篝火比他们的营地更明亮,隐约传来的嘶吼和歌声,破碎不成调,却带着一种穿透夜幕的悲怆。
“他们在喝酒,在唱歌。”
郭嘉轻声道,“士气……似乎反而起来了。
安如山在做最后的煽动。”
庞统冷眼旁观:“困兽之斗,血气之勇罢了。
不过一夜烟花。”
陆怀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那风中飘来的、时断时续的歌声。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传令各部,加强戒备,谨防敌军趁乱夜袭或突围。
但……”
他顿了顿。
“不必主动出击。
让他们唱,让他们喝。”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边众人,最后落在远处那片喧嚣的火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