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雅尔说得咬牙切齿,像是恨不得将郎桓咬碎。
他也爱过玛依努尔,玛依努尔待他从来都是真心。
他怎么敢,怎么忍心,将玛依努尔关在章台!
沈药沉声道:“不能贸然动手。章台里出入的皆是王公贵族,若我们现在直接带兵围了章台,纥罗摩很快会得到消息。玛依努尔还在他们手里,更何况,章台中又有许多无辜女子。”
巴雅尔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该如何?”
沈药看向温重楼,“外祖父,郎桓多久能醒?”
温重楼道:“若我不让他醒,他天亮前醒不了。”
沈药点头,“先看住他,也看住穆古。章台那边,我要亲自去。”
巴雅尔立刻道:“我与你同去。”
沈药看着她,“你不能露面。你是长公主,只要你一靠近章台,那里的人必定警觉。”
巴雅尔攥紧手指。
沈药道:“我先派人探路。若能在不惊动章台背后之人的情况下救出玛依努尔,自然最好。”
巴雅尔声音发紧,“若她已经……”
“她一定还活着。”
沈药打断她,语气坚定,“我会把她带回来。”
巴雅尔又问:“那你让谁跟你一起?长庚?”
沈药顿了一下,“我不是还带了个仆人?”
巴雅尔会意,“去,把赞丹带过来。”
-
与此同时,圣都,章台。
夜色越深,章台越热闹。
飞檐下悬着一盏盏红灯,丝竹声从楼中层层传出,脂粉香混着酒气,几乎要将整条街都浸透。
来往马车停在后巷,车帘压得极低。
从车上下来的男人大多戴着帷帽,或由随从遮面引入偏门。
没有人问他们是谁,也没有人敢看。
章台最深处,月上楼台的规矩你不知道?”
“可我听说穆古都被长公主抓了……”
“闭嘴!”
玛依努尔心口猛地一跳。
她咬住舌尖,逼自己冷静,从两个守卫身后慢慢走过。
就在她即将拐下楼梯时,身后忽然有人叫住她。
“站住。”
玛依努尔脚步一顿。
那声音越来越近,“你不是添炭的吗?怎么往那边走?”
玛依努尔没有回头。
她指尖攥紧袖中藏着的金簪,声音压得低哑,“东边的炭不够了,我去取。”
“东边?”
那人语气疑惑,“东边今夜不是刚送过?”
不能再拖了。
玛依努尔猛地转身,手中金簪狠狠刺向那人肩颈。
那人惨叫一声。
下一刻,整条廊道都炸开了。
“有人逃了!”
“是月上楼那位!”
“抓住她!”
玛依努尔扔下炭篮,拔腿就跑。
身后脚步声急促,火把一支接一支亮起。
她几乎是撞开楼梯尽头那扇小门,跌进章台后楼的暗道。
暗道里潮湿阴冷,墙上挂着昏暗油灯,两侧有许多紧闭的房门。
有些门后传来极轻的哭声,有些却安静得像坟。
玛依努尔不敢停。
身后追兵越来越近。
她刚冲过一道拐角,迎面便撞上一个纤细身影。
两人同时摔倒在地。
对方闷哼一声,手中的竹杖滚出去很远。
玛依努尔顾不得身上疼痛,爬起来便要继续跑,却在看清那女子脸的一瞬间顿住。
那是个很年轻的姑娘。
约莫十六七岁,穿着一身素白衣裙,容貌清秀苍白。
只是她的一双眼睛空茫无神,瞳仁蒙着一层灰白,显然已经看不见了。
盲姬。
玛依努尔浑身一寒。
她前些时日查探章台,发现过他们藏得最深的秘密。
他们会将活生生的女子弄瞎,只为了伺候那些身份尊贵、不愿被人看见真容的男人。
面前这个姑娘,便是如此。
那姑娘摸索着往后退,声音发颤,“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