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金色的竖瞳,让姜暖的脑子清醒了起来。
眼前的一切开始晃动。
书房的轮廓开始剧烈地扭曲变形,瓷杯、红豆糕、沙发旁那双柔软的拖鞋,所有温暖而熟悉的事物都在以一种无声的方式崩裂。
她脚下一软,跪倒在地。
那只金色的竖瞳浮现在她眼前。
近在咫尺,悬在崩塌的世界正中央。
冷冷地注视着她。
也在等她。
醒过来。
下一秒,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真实沉重的黑暗压在眼皮上,意识像是被人从深水里猛然拽出水面。
她大口喘着气。
视线模糊了几秒才慢慢聚焦,梦中同样的天花板。
但梦里那种熟悉感,没有了。
有人握着她的手腕,力道很紧。
姜暖偏过头。
叶阙坐在床沿。
他俯身看着她,半边面孔被床头那盏昏暗的灯映出轮廓。
他的表情,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凝重。
那双素来冷冽的黑眸中,此刻压着某种死死摁住的情绪。
那个情绪像是恐惧。
一个如同杀神般的狙击手,正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姜暖。”叶阙的声音很低,“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姜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
“……能。”
叶阙脸上的神色放松了一点,但手没松。
姜暖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到叶阙身旁站着另一个人。
沈雾。
没穿外套,只着睡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头发有些乱,显然是匆忙赶来的。
那双浅色的眼睛正安静地看着她,那种眼神她见过。
沈雾在分析局势时就是这个样子,冷静得像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怎么回事?”姜暖撑着手肘坐了起来,脑袋一阵眩晕。
叶阙的另一只手立刻伸过来,稳稳地扶住她的后背,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睡衣渗了进来。
“两分钟前,沈雾察觉到你的精神波动异常,通知了我。”叶阙的声音平稳下来了,“你当时体征正常、没有外伤,但对外界刺激完全没有反应。叫你、摇你,都没用。”
完全没有反应。
也就是说,她刚才被困在那个梦里了。
“沈雾。”她转过头看他,声音还有些哑,“……谢了。”
她觉得是沈雾作为精神系异能者的职业敏感。
沈雾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点了点头,没接话
姜暖看了一眼床头,本来是想看表,但莫名觉得那里应该有个小鹿杯子。
0247。
不到凌晨三点。
她低下头,看着自已的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我刚才……是在做梦?”
可那个梦太真了。
白思远写字时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红豆糕绵密的甜味在舌尖化开的触感,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微凉,每个细节都清晰得不像是大脑虚构出来的东西。
更像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是白思远对她的大脑做了什么吗?
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她条件反射地伸手,一把捂住了沈雾的眼睛。
“不准读心。”
手掌贴上去的瞬间,她感觉到沈雾的睫毛在掌心轻轻扫过。
痒痒的。
他没有拉下她的手。
这让姜暖有些意外。
换了平时,以沈雾那个嘴欠的性格,不阴阳怪气两句都对不起他那张嘴。
但此刻他只是安静地由着她捂着,沈雾甚至配合地闭上了眼睛。
她能感觉到他的眼睑在掌心之下轻轻合拢,睫毛最后扫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
几秒后,他开口了。
“把手拿开吧。”声音比平时沉了一点,少了惯常的调侃味,“我不看你的眼睛就读不了,你知道的。”
姜暖慢慢收回了手。
指尖从他脸侧滑过时,蹭到了他额角几缕散落的碎发,凉凉的、软软的。
沈雾睁开眼,但视线刻意偏移,落在她肩膀的位置,没有与她对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