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车辙印。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马匹呼出的白气在暮色中凝成雾团。文砚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缰绳,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黑市渐渐被抛在身后,嘈杂声远去,世界重新被寂静笼罩。只有车轮声、马蹄声、踩雪声,和五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走了约莫三里,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月亮还没升起,只有星光洒在雪地上,泛着微弱的蓝光。文砚让队伍停下,点起一支火把。火光跳跃,照亮周围一小片雪地。
“今晚不能停。”文砚说,“黑市那种地方,消息传得快。我们带着这么多粮食,就是一块肥肉。”
赵大点头:“对。连夜走,天亮前尽量多赶路。”
周石头从怀里掏出李伯给的饼子,分给大家。饼子已经冻得硬邦邦,咬上去像石头。但没人抱怨,就着雪啃着饼子,吞咽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吃完东西,继续上路。
月亮升起来了,是一轮弯月,清冷的光洒在雪原上。雪地反射着月光,世界变得朦胧而诡异。远处的山峦像蹲伏的巨兽,树木的阴影拉得很长。
文砚走在最前面,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动。他的思绪很乱。
慕容。两万骑兵。南下。
石虎。清剿。吃死人肉的坞堡。
慕容月。公主。
这些信息像碎片一样在脑海里旋转,碰撞,试图拼凑出一幅完整的图景。但他拼不出来。乱世的图景太大,太复杂,他只是一个带着四十二个人在夹缝中求生的寒门子弟。
但他知道一件事:明月堡不再安全了。
如果慕容南下,明月堡正在他南下的路线上。如果石虎的清剿扩大,明月堡这种小据点,随时可能被碾碎。
还有慕容月。公主的身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慕容部一定会找她。找到了会怎样?带她回去?那她愿意吗?如果不愿意,慕容部会怎么做?
文砚想起慕容月那双眼睛。在窝棚的油灯下,她学写汉字时专注的眼神;在雪地里,她看着孩子们玩耍时温柔的眼神;在他决定来黑市时,她站在远处静静看着他的眼神。
家人。
他对自己说过,明月堡里的人,都是家人。
“堡主。”
老李的声音把文砚从思绪中拉回来。他转头,看见老李走到他身边。火把的光照在老李脸上,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忧色。
“那胡女,”老李压低声音,几乎是在耳语,“真是个大麻烦啊。”
文砚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前方茫茫的雪原,月光下的雪地泛着冷冽的银白,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远处有狼嚎声传来,悠长而凄厉。
“她也是我们的家人了。”文砚说。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老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摇摇头,退回到板车旁。
文砚继续往前走。火把的光在雪地上投下摇晃的影子。马蹄声,车轮声,踩雪声,交织成单调的节奏。
慕容的名字,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这块巨石不会消失,只会越来越重。他知道,总有一天,他要面对这个名字代表的一切――两万骑兵,扩张的野心,草原的狼,还有……慕容月的哥哥。
月光照在雪原上,照在山河上,照在这个渺小队伍的前路上。
前路很长,很暗,但必须走下去。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