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内田亩整齐,民夫劳作有序,非寻常坞堡可比。”
“使者过奖。”文砚示意他入座。
慕容德在客席坐下,随行的两名骑士站在他身后,手始终按在刀柄上。堂内的气氛有些紧绷。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慕容月走了进来。
她穿着素色的汉服,头发简单挽起,脸上还沾着一点泥土――显然是从草药园匆匆赶来的。看到堂内的慕容德,她的脚步顿了一下,脸色瞬间白了。
“月贵女。”慕容德站起身,微微躬身,但语气里没有多少恭敬,“许久不见。”
慕容月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堂内的烛光在她脸上跳动,映出她眼中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不安,还有一丝恐惧。
“德叔……”她低声说,声音有些发颤。
“贵女还记得某,甚好。”慕容德重新坐下,目光却转向文砚,“既然人已到齐,某便宣读燕公旨意。”
他从袖中取出那个卷轴,缓缓展开。
卷轴是上好的绢帛,边缘绣着云纹。慕容德清了清嗓子,用那种刻板的、宣读文书的语调开口:
“燕公令:闻并州明月堡主文砚,剿匪安民,保境有方,朕心甚慰。特赐锦缎十匹,骏马五匹,以彰其功。”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文砚:“文堡主,接旨吧。”
文砚站起身,走到堂中,拱手行礼:“谢燕公厚赐。”
慕容德点点头,示意随从将那几个红绸箱子抬进来。箱子打开,里面果然是色彩鲜艳的锦缎,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马匹则被牵到堂外,嘶鸣声透过门缝传进来。
“还有第二件事。”慕容德收起卷轴,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燕公赏识文堡主才干,有意结为姻亲。我部有宗室贵女,年方二八,品貌端庄,可许配文堡主为妻。届时,明月堡便是我慕容部姻亲,自当奉我部为宗主,共图大业。”
堂内一片死寂。
文砚感到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听到身后陈玄枢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听到门外传来o的议论声――显然,这番话已经传了出去。
慕容月猛地抬起头,看向慕容德,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燕公的意思是,”慕容德继续说着,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空气里,“明月堡地处要冲,若能归附我部,便可作为经略并州的前哨。文堡主年轻有为,我主必当重用。届时,堡内军民皆可受我部庇护,免受胡汉纷争之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文砚,又扫过慕容月:“此乃两全之策。文堡主得娇妻美眷,得强援后盾;我部得一方屏障,得经略之基。不知文堡主意下如何?”
堂外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文砚听到赵大的声音,粗粝而愤怒:“放屁!这是要咱们改换门庭,给鲜卑人当狗!”
“肃静!”阿骨厉声喝道。
但议论声没有完全平息。文砚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正透过门缝、窗隙投进来,落在他背上。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慕容德。
使者的脸上带着一种笃定的神情,仿佛早已预料到一切反应。他身后的两名骑士挺直了腰背,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
“燕公美意,文某感激。”文砚开口,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然婚姻大事,非同儿戏;归附之事,更关堡子存亡。文某需与堡内众人商议,方能答复。”
慕容德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文堡主,某奉旨而来,需得明确答复。燕公耐心有限。”
“三日。”文砚说,“三日后,文某必给答复。”
堂内又静了一瞬。烛火噼啪作响,爆出一朵灯花。
慕容德盯着文砚看了几息,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好,三日为限。”他站起身,整理衣袍,“某便在堡外扎营等候。望文堡主莫要自误――”
他的目光转向慕容月,声音陡然转厉:“――也望月贵女,莫忘根本!”
最后四个字像鞭子一样抽在空气里。
慕容月浑身一颤,踉跄后退半步,扶住了身边的木柱。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不敢看任何人。
慕容德不再多,带着随从转身走出议事堂。马蹄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
堂内只剩下文砚、陈玄枢和慕容月三人。
寂静像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所有声音。文砚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能听到慕容月压抑的、颤抖的呼吸。
他转过身,看向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