痉挛,血氧瞬间暴跌。
虽然最后经过抢救,孩子脱离了生命危险,也没有留下严重后遗症,但那几分钟里,孩子窒息抽搐、家长撕心裂肺哭喊的画面,永远刻在了秦曼云的脑子里。
事后医院调查,结论是患儿特殊体质导致的意外,不属于操作失误,秦曼云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带教老师安慰她,家长也没有追责,甚至还对医院表示感谢。
可所有的谅解,都没能解开秦曼云心里的结。
她开始疯狂自责。
她觉得是自己不够细心,是自己手不稳,是自己反应慢,才让孩子承受那样的痛苦。
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敢在急诊科待下去,一看到危重患者就浑身发抖,夜里反复做噩梦,梦见那个孩子呼吸困难的样子。
她换了科室,依旧无法摆脱阴影,最后干脆离开了三甲医院,通过招聘来到了湘南职大校医院。
校医院患者少、病情轻,几乎没有抢救场景,正好适合她逃避现实。
这一躲,就是好几年。
这些年里,她看似平静地工作、生活,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只要一面对稍微严重一点的病情,当年那种窒息般的恐惧就会瞬间将她淹没。
她害怕自己再出错,害怕再因为自己的操作,给别人带来伤害。
她害怕自己不配做一个护士,害怕自己一辈子都走不出那短短几分钟的阴影。
“我明明知道,那不是我的错,所有人都这么说……可我就是过不去。”
秦曼云声音哽咽,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每次看到患者难受,我就会想起那个晚上,想起孩子家长哭着求医生救命的样子。我怕我帮不了他们,反而害了他们。”
“特色诊疗点热闹起来之后,来找我的重症、顽疾越来越多,我每天都在害怕,怕自己出错,怕拖你后腿,怕毁了你好不容易做起来的诊疗点。”
她说得断断续续,压抑多年的情绪终于彻底宣泄出来。
陈凡安静听完,没有说空洞的安慰,也没有讲大道理。
他只是看着秦曼云,缓缓开口:
“你不是怕出错,你是怕‘再一次’面对无能为力的自己。”
一句话,精准点破了秦曼云自己都说不清的症结。
她猛地一怔,泪眼朦胧地看向陈凡。
“你不是不够专业,也不是不够细心。”
陈凡语气平静却有力,“你是把别人的意外,扛在了自己身上,用别人的病,惩罚自己的心。”
九转轮回瞳的力量,在他眼底悄然流转。
他能清晰看到,秦曼云心神郁结,气血不畅,长期焦虑导致心脉偏弱,交感神经长期紧绷,形成了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表面是护士,内心却是一个被困在当年深夜急诊室里,走不出来的小姑娘。
“那天晚上,你按规范操作,没有失误。患儿的特殊体质,不是你的责任。”
陈凡一字一句,清晰沉稳,
“后来孩子康复,没有后遗症,说明你在最关键的时候,没有耽误抢救,反而帮他争取了时间。”
“你记住的是你可能带来的风险,却忘了你已经做到的正确。”
秦曼云怔怔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颊,却忽然间愣住了。
这么多年,所有人都劝她“别多想”“别自责”“不是你的错”,却从来没有人像陈凡这样,一针见血点透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恐惧,也从来没有人如此明确地告诉她――她当时做得没错,她甚至救了那个孩子。
“可是……万一……”
她声音微弱,依旧带着一丝本能的畏惧。
“没有那么多万一。”
陈凡打断她,语气坚定,
“医疗本身就没有绝对的完美,谁都不能保证百分之百无意外。你因为一次不可归责于你的意外,放弃了往后成千上万次帮人的机会,这才是对患者、对自己、对这身护士服最不负责任的做法。”
“你躲在校医院这几年,看似安稳,其实每天都在自我折磨。”
“特色诊疗点不是负担,是你走出来的机会。”
秦曼云浑身一颤,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这些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封闭多年的心门。
她一直以为,逃避是保护自己,也是保护别人。
可陈凡却告诉她,逃避才是最深的自我惩罚。
“我……我真的可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