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知道消息的是市国防工业局几个科室。
晚上加班的办公楼里,到处都是交头接耳的声音,连打字室的小姑娘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趴在走廊上听墙角。
“听说了吗?曙光厂定正处了!”
“哪个曙光厂?南山区那个?”
“除了它还能有谁?去年还是正科级的小厂,三个月跳到正处,比咱们局还高半级!”
“不可能吧?我记得他们厂长才二十多岁,正处级?我干了一辈子才混个副科……”
办公室里,老刘端着搪瓷茶杯,嘴都合不拢。
他旁边的小年轻更是一脸不可思议:“二十四岁,正处级,这搁古代那就是七品知县了,我二十四岁的时候还在车间拧螺丝呢。”
“这就不懂了吧,曙光厂是全省标杆!”
“不一样。”
同一时间,城南配件厂,厂长王大拿正在车间里跟工人一起修一台冲床。
“你说什么?曙光厂正处了?”他腾地站起来,眼睛瞪得铜铃大。
“真的假的?”
“是的,比真金还是真,文件都下了,市局的红头文件。”
王大拿愣了好几秒,他嘴里嘟囔着:“正处……正处……大家都是正科,凭啥他曙光厂就正处了?凭啥?”
这时候,旁边的车间主任凑过来,小声说:“王厂长,人家三个月创汇一千多万美元,全省标杆,能不升吗?”
“说的也是,我干了十二年,一年创汇五十万美元都没有过,人家三个月一千多万,给人家提鞋也不够啊。”
听到这里,王大拿把烟头掐灭在工作台上,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羡慕还是苦涩。
另一边,城北机械厂,厂长老周正在办公室里喝闷酒,快过年了,厂里没钱发奖金,他一着急就喝上了。
“老周!老周!”副厂长推门进来:“曙光厂定正处了!”
“正处关我屁事……”老周醉眼惺忪地摆摆手,忽然猛地坐直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正处?曙光厂?”
“对!”
老周的酒一下子醒了大半。
他盯着副厂长看了三秒钟,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懊悔:
“早知道……早知道我就去申请合并了!”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双手搓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懊恼,又从懊恼变成了捶胸顿足。
肠子都悔青了。
“你想想,红旗厂那个老钱,刚并进去没几天,曙光厂就升正处了,他现在是什么身份?”
“曙光厂顾问,毫无疑问的正科级!手上管着三百多号人!”
“最关键的是人家压根都不用愁,厂子发展。”
副厂长在旁边附和:“可不是嘛,老钱这运气也太好了。”
“运气?”老周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眼睛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说,老钱是不是提前知道要升正处,才主动申请合并的?这老小子,精明得很啊!”
“不能吧?这种消息哪能提前知道?”
“哼。”老周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早知道我也去市里递申请了,曙光厂当时合并了东升,启明,南山三家,再多我们一家也不多。”
“现在倒好,人家盆满钵满,我在这儿喝闷酒,过年的钱都发不下来。”
副厂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又觉得说什么都没用,只好拍拍老周的肩膀,转身出去了。
类似的场景,此时此刻,发生在川渝市十几个军工企业里。
有人震惊,有人羡慕,有人酸溜溜地说不过是运气好。
但不管嘴上怎么说,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曙光厂起来了,还是一飞冲天的起来。
正处级,意味着它在全市军工系统里的地位,从边缘变成了核心。
而那些曾经有机会申请合并,却因为各种顾虑没有迈出那一步的厂长们,今晚注定要失眠了。
……
晚上,曙光厂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长条桌两边坐满了人。
孙德茂坐在林默左手边,王建国在右手边。
黄为民,李援朝,赵德厚三个合并过来的厂长坐在同一排,陈国良,老张,老刘等几个老曙光的中层干部坐在对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