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从来没真正相信过这个所谓的男主,从跟他打交道的第一天起,我就开始搜罗这些事情,想着有他的把柄在手里,不一定哪天就会派上用场。”
所以裴贺就顺水推舟把这些事告诉了孙云歌。
孙云歌知道之后气上心头,深恨皇帝昏庸。她是真的敢写。不光敢写,还敢想法子往外传。
“这些东西不能进书坊。”裴贺回忆着,“没有书坊敢印,只能靠人抄,一本抄一本,一个人传给另一个人。在百姓之间,私下流传的。”
他顿了一下。
“我又联系了杨家。让他们在背后推了一把。”
温祝不禁感叹:“孙云歌那姑娘,胆子真是够大的。”
裴贺也道:“她执行力很强。如果能来宝源公司,不管是哪个岗位,她都能做好。只是在一本古代背景的书里,太屈才。”
温祝低下头,手指在露出来的木床板上划拉两下:“不算屈才。她在这里也足够名垂青史了!”
到了饭点,医女又上来了。她带了两碗饭,一碟青菜,一碗蛋花汤。饭菜冒着热气,香味在狭窄的阁楼里散开,把药味冲淡了一些。
“这里没什么好东西,”医女有点不好意思,“你们将就吃。”
温祝看了一眼,那两碗饭是她从没吃过的糙米,量很大。青菜炒得油亮亮的,蛋花汤里飘着几片葱花,黄黄绿绿的,看着就让人有胃口。
她知道这在古代的小村子里已经是很好的东西了,由衷地谢过了她。
医女摆了摆手,转身下楼了。
裴贺端着碗,筷子夹了一口饭,送到嘴边。动作很慢,左臂还有点发颤。
温祝看着,伸手去接他的碗,很自然地说:“我喂你。”
等她说出来这句话,两个人却都猛然局促起来。
“不用。”裴贺低垂着头,温祝却不由他再固执下去了。
她直接从他手里拿过碗和筷子,先夹了一筷子青菜递到他嘴边。
裴贺耳朵微微泛红了,却还是乖乖张嘴吃掉了。
“你知道吗,”温祝说,“这里很像我家那个阁楼。”
裴贺嚼着饭,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们家有那么小的阁楼?”
“不是大房子。”温祝说,“是市区的一个小房子。那时候为了上学方便,而且离庄萤萤家近,就买了那个房子,楼上有一个斜顶的阁楼,就是跟这个差不多大的,也是堆了一堆杂物。”
她回忆着,不自觉地漾起笑容来。
“我们暑假经常一起到阁楼上来。写作业,玩游戏,聊天。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躺在地板上看天花板上的纹路。我妈在楼下喊,说下面明明更宽敞,你们俩窝在那小地方不嫌挤吗?可我们就喜欢那里。好像一个秘密基地。”
“哎,你们家有这样的阁楼吗?小孩子应该都会喜欢吧。”温祝小心地喂着他喝下一口蛋花汤,就这样问。
裴贺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这样的阁楼……”他说,“几乎有我记得的最早那个家那么大了。”
“一整个家吗?”
温祝下意识问出口,突然意识到有点失礼,一时有点讷讷。
裴贺倒是不在意,反而给她解释:“一家三口挤一间屋子,厨房和厕所都在外面,跟别人家共用。别的季节还好,不过夏天是真闷得透不过气。”
他顿了一下,也没避讳后来的那个转折点:“后来我爸妈进了宝源,日子才好起来。”
温祝的心忽然紧了一下。
她低下头,手指在碗沿上摩挲着。有些话堵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的。她犹豫了几秒,还是问出来了。
“所以你当时……是不得不答应我爸妈提出的婚约,对吗?为了永远不用再住那种小房子。”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不是质问的语气,反而有点小心翼翼。
裴贺看着温祝的眼睛,笑得坦荡:“婚约是我提出来的。”
温祝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你――”
“我去找的伯父伯母。”裴贺说,“我跟他们说,我想跟你结婚。如果你喜欢孩子,可以领养一个,或者培养温家的侄子侄女,我都不在意,我只是想跟你结婚。他们考虑了很久,才答应的。”
温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婚约是这样来的!她一直以为这是自家父母率先提议的,哪怕裴贺现在看起来似乎是喜欢她的,可这个男人在最开始时肯定会心有不甘、权衡良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