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来了有一阵子。
四日前,他心血来潮,接下了孟瑶亲自递上的请帖。
答应今日若无事,便前来观礼。
今日午后,恰好无事。
他便带着钟意,一架马车,就来了风熹园。
为了不破坏这里的氛围,他便未让人通秉。
抵达含饴殿外时,正听见江敏指责孟瑶损毁玉珏。
他是一国之君。
几时见过这样的场面?
于是玩心大起。
这含饴殿,他过去常用来宴请朝臣,因而十分熟稔。
他带着钟意,寻到一处侧门,溜了进来。
然后,津津有味地看完全程。
正当他感慨完孟瑶的“青灰辨人”,准备现身时。
孟良平来了。
他又看了一出大戏。
这场戏……越演越大。
皇帝的神色,也越来越凝重。
皇帝现身时,烫金靴履,一步一步自殿中暗影走出。
“参见陛下——!”所有人齐齐跪拜。
皇帝没有立即叫起,目光森冷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孟良平身上。
他一步一步,走到孟良平面前:“你就是孟良平?”
“末将折冲中郎将孟良平,叩见陛下。”孟良平以头叩地。
“你要控告自己的亲孙女,朕亲封的常宁郡主,通敌叛国?”皇帝看着他的头顶,沉声发问。
“回陛下,正是!”
皇帝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抬起头。”
孟良平依抬头,面色沉沉,神情凛然不惧。
看着他满面风沙的痕迹,到底是戍边十几年的老将。
“你身披战甲、无诏入京,是死罪!朕念你心系国祚,暂赦你无罪。”皇帝发话了,“起来吧。”
说完,他又环视众人:“都平身吧,诸位既然在此,便随朕一同见证此事……”
“是。”
众人起身。
楚墨渊眸色发暗:今日这事……不好办了!
皇帝看向孟瑶:“常宁,对于孟将军的话,你可有什么要解释?”
宋岫白刚要上前相护。
孟瑶拦住了他,冲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安心。
她一步一步,走到皇帝面前。
单膝跪下,仿若一名武将:“臣女在常山大营五年,与戍边将士同生共死,并肩战斗。祖父之,不仅是在污蔑臣女,也让那战死在楚魏边境的数千将士身负污名。”
她看着皇帝:“祖父的指控,臣女不能认领!”
皇帝深深的看着她的双眼。
沉默许久。
然后点了点头:“此话,倒也不错。”
说完,他又看了眼孟良平:“孟老将军所说的证据,现在何处?”
孟良平立刻呈上书信。
皇帝只略略瞥了一眼,便看向人群之后,抬手一指:“那位可是常宁郡主的父亲?”
孟怀一见皇帝问询,连忙上前:“正是!微臣是奉车校尉,孟怀一。”
“你既是常宁的生父,应该十分了解她的笔记。你且过来看看,这些密信是否出自常宁之手?”
“是!”孟怀一连忙接过。
他的眼风扫过跪在一旁,不卑不亢的长女。
今日这一局……别怪为父心狠。
他仔细看完书信:“这些……的确是郡主的字迹。”
满殿哗然。
及笄礼上为孟瑶插簪的正宾雍王世子妃,已经开始发抖。
她这个京城闻名的全福夫人,第一次做正宾,就摊上了这样的局面……
今后,怕是名声更甚了!
与旁人相比,皇帝还是冷静了许多。
他向钟意挥挥手:“你也一同看看。”
钟意恭敬接过,越看,额头冷汗越亮,指尖也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郡主戍边多年,于他的族人有恩。
可如今……
他心中喟叹:郡主,奴婢今日实在无能为力了。
他声音很低:“启禀陛下,这些信件新旧不一,但每一封确是在与魏国商议军情……其中,不乏有指导对方在何地点诈败的内容,以及如何回馈敌军……还、还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