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半枚断印,用一块干净的布裹了,仔细收进贴身的衣襟里。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收着它。
那女子伤愈即走,多半这辈子也不会再见。一面之缘,萍水相逢,留下的不过是半枚她大约根本不在意、随手落下的旧物――又或者,是她有意留下的诊金。
可江砚就是想替她收着。
万一……万一哪天再遇见呢。
他立在铺子门口,望着外头那条被昨夜大雪盖得白茫茫的巷子。雪地上,那女子离去时留下的脚印,已经被一夜的雪填了大半,浅浅的,淡淡的,再过半日,怕是就要彻底没了。
像她这个人。
来得急,去得也急,在他这小铺子里待了一夜,连个名字都没留全,就走了。
可不知怎的,江砚总觉得――
这浅浅一道痕,不会就这么没了。
这世道这么大,又这么乱,偏偏在这风雪夜里,把这样一个人,送到了他门前。
江砚摸了摸衣襟里那枚硌人的断印,转身,回了铺子。
新的一天,活计还多着呢。
他暂时把那双眼睛、那枚断印、那个姓“苏”的将门,都压回了心底最深处。
只是从这一日起,他替人写文书、抄旧契时,但凡撞见“苏”字,撞见军中将门的旧事,那只握笔的手,总会不由自主地,顿上那么一顿。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