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切的缔造者,那个被他们视为神明的九王爷,此刻正懒洋洋地从躺椅上坐起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似乎对外界的惊天变故毫无所知。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嘟囔了一句:“吵什么?还不到饭点吧?”
这幅模样,落在众人眼中,非但没有减损他的形象,反而更增添了几分高深莫测的神秘感。
天崩于前而色不变,这才是真正的大人物风范!
楚风当然是醒着的,他内心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卧槽!真塌了?开什么玩笑!固原关,那可是战略要地啊!三千人……就这么没了?这帮蛮子,趁人之危,真他妈不是东西!
这下麻烦大了。固原关一破,下一个目标肯定是雁门关。雁门关守将是谁来着?好像是老将岳云鹏,勇则勇矣,但性格刚直,不懂变通,只会死守。蛮子要是绕开雁门关,从侧翼的几条小路突袭,那中原腹地可就危险了!
不行,不能让他们得逞。这帮蛮子刚打下固原关,士气正盛,但也必然骄傲轻敌,后勤补给线肯定拉得很长。现在派一支精锐骑兵,不要去管正面战场,直接绕后,像一把尖刀一样,切断他们的粮道!再派人散播谣,说大周天兵已至,断其归路,必然能让他们军心大乱!
谁去合适呢?张烈太莽,赵无咎是文官。对了,那个新科的武状元,叫韩立的,不是被那帮老勋贵排挤,扔到城防营里喂马了吗?这小子我听人说过,脑子活,擅长奇袭,家里又是猎户出身,最懂山地作战。让他带三千轻骑,从‘黑风口’那边绕过去,绝对能给蛮子一个大大的惊喜!
唉,想这么多干嘛,反正我说了也没人听得见。还是想想中午吃什么吧,听说御膳房新来了一个淮扬菜的大厨,不知道狮子头做得地不地道……
楚风的内心戏,一如既往的丰富。
而千里之外,紫宸殿内。
楚云曦正听着大理寺卿的奏报,内容正是关于魏征抬棺死谏一事。
就在此时,一名浑身浴血的信使被紧急带入殿中,带来了北境失守的噩耗。
“轰!”
饶是楚云曦心性坚韧,听到这个消息时,娇躯也不由得微微一颤。
她手中的朱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奏折上,染开一团刺目的红。
满朝文武,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恐慌和喧哗。
“什么?固原关失守了?”
“这怎么可能!张敬德将军呢?”
“蛮族入关,这……这可如何是好!”
丞相李斯年脸色煞白,他比谁都清楚,固原关失守,他这个力主“节俭”,驳回修缮款项的丞相,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然而,就在这人心惶惶,群龙无首的时刻,楚云曦脑海中,却清晰地响起了弟弟那一连串条理分明,直指要害的分析。
雁门关……岳云鹏……死守……
绕后,切断粮道……散播谣……
新科武状元,韩立……黑风口……奇袭!
仿佛一道贯穿迷雾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前路。
原本因噩耗而带来的惊慌与悲痛,被这清晰无比的战术思路迅速取代。楚云曦的凤眸中,重新凝聚起冰冷的杀意与绝对的理智。
她豁然起身,那股独属于帝王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的嘈杂。
“慌什么!”
清冷的声音,响彻大殿。
“传朕旨意!”
“其一,着户部、兵部,即刻调拨粮草军械,不计代价,驰援北境前线!若有延误,以通敌论处!”
“其二,任命雁门关守将岳云鹏为北境防线总指挥,统领沿线各部兵马,固守待援,不得冒进!”
“其三,”楚云曦的声音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殿下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站着一个因出身寒门而被排挤的年轻武将,“擢新科武状元韩立为‘破虏校尉’,赐天子剑,即刻于京畿三大营内,择三千精锐轻骑,人配双马,携带十日口粮,即刻出发!朕许你临机专断之权,不必驰援雁门,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她一字一顿,声音中带着斩钉截铁的凛冽。
“找到蛮族的粮道,给朕……烧了它!”
“其四,着锦衣卫,散布消息,就说朕已派出十万大军,由护国亲王亲自率领,不日将至雁门,誓要将蛮族尽数坑杀于关内!”
一连四道旨意,如雷霆般落下。
条理清晰,环环相扣。固守、奇袭、后勤、攻心,四管齐下,构成了一张应对危机的天罗地网。
满朝文武,全都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