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能把他掀到江心,从此沉到水底做鱼蟹的口粮。
我的指尖不由自主地就伸了上去。
拂开他的碎发,轻触他的脸颊,他的脸颊棱角分明,似刀削斧凿,我曾经爱极了这样的一张脸,也爱极了这样谪仙一样的身形。
沿着脸颊下去,抚至他突出的喉结,他有修长的脖颈,他的喉结就长在脖颈上。
那是一块硬邦邦的骨头,会随着他开口说话上下滚动,那些凉薄的话,那些或轻缓或粗重的喘息,全都经由此处发出。
我曾想将这喉结切开,割断。
可在这广袤壮阔的泽薮之中,我心如止水,已经没有那么重的杀心了。
往下,复又往下拂去,拂过那轻软的丝帛,拂至他的心口时,那个人突然动了。
被凝脂色的软袍映着的手益发显得修长如玉,那修长如玉的手轻轻地握住了我。
我的手被覆在那里,能察觉到他不同寻常的心跳。
他没有说话,不曾审问,不曾训斥,也不曾问我是不是又起了杀心,我也没有辩白,此时不必辩白。
柔荑覆于他的心口,他就那么静静地握着,粉色的霞光映在那张我曾喜欢,后来骇惧,再后来痛恨,至如今已经分辨不明自己内心所想的脸上,那素日总有些苍白的脸被硬上了一层淡淡的粉光,他似乎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可恨与可怖了。
这才是最可怖的一件事啊。
也不知过了有多久,掌心下的心跳由急促躁动慢慢地沉稳了下来。
他的声音不高,不重,就似这无波的江水,他问我,“你在想什么?”
我说,“我在看山,看水,看你,什么也没有想。”
我不明白,他那么恨我,恨我入了骨,来来往往的却总带着我。
把恨极的人留在身边,放在跟前,我不明白这是为了什么。
至暮云四合,那万丈的粉霞退去,云梦泽的云雾复又笼罩了四野。
恍惚出神中,听那人唤了一声,“窈窈。”
我总是在他叫“窈窈”的时候定定的要反应好一会儿,好一会儿才会想到是在叫我。
我应了,“我在这儿呢。”
那人却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喜欢么?”
我在这暮云四合中怔怔的,“你问的是什么?”
柔荑兀自被捂在他的心口,因而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是他的心口。
还是这茫茫的大泽。
兰舟悠悠荡着,他说,“此刻,当下。”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