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锁细响入耳。
同一刻,殿外阶下。
萧景珩奉旨原地候立不得离去。
御前侍卫远近布防,名为护持,实为监看。
他遥望承乾宫偏殿孤灯,往日戏谑桃花眼,只剩清明沉凝。
父皇心思,他通透彻骨。
先雷霆压场镇百官,再隔离拆分断串供。
将他与姜离生生隔开,逐个盘查试探,从辞破绽里拼出自认的真相。
二人联手换来的短暂胜局,结成的微弱同盟。
在无上皇权面前,已然岌岌可危,面临逐个击破。
夜色渐浓,皇城沉入死寂。
御书房灯火彻夜长明。
萧穆独坐案前,两堆卷宗如山――
尽数抄搜林府、沈府的账目文书私信。
一页页翻查,彻夜不休。
结果只叫脊背发凉。
林府账务笔笔清晰,无半分贪腐结党痕迹。
往来公文皆论国计民生,措辞正大。
沈府除却那本购墨账册,干净得诡异,寻不到勾连宰辅实证。
萧穆揉发胀太阳穴,目光落托盘那卷显血密信。
烛光之下,赭色残字依旧刺目。
纸真,墨真,显影异象亦真。
可真相呢?
毒蛇般的疑念再度缠锁心脏。
若林如海真是蒙冤?
那沈知舟一罪,便是姜离与萧景珩手中屠刀。
借死囚疯咬,一刀斩断太子左膀右臂。
恰到好处的账册,神异显影药水……
事事太巧,环环太密,反倒像一出编排圆满的宫闱大戏。
幕后执棋者是谁?
冷宫蛰伏、洞悉朝局的弃妃姜离?
还是常年扮纨绔、关键时刻一击封喉的九皇子萧景珩?
萧穆眼神越冷越锐。
宁防群臣弄权,绝不忍自己沦为局中棋子。
指尖无意识叩击御案,笃、笃、笃,闷响敲碎书房长夜。
皇城夜风骤起,吹动宫灯摇曳乱影。
一道黑影借灯火明暗,贴宫墙阴影游走。
悄无声息,潜向一处荒寂无人的旧殿角落,隐入沉沉黑暗。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