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砚斋的灯火还亮着,水烨在院门口站了站,让福安上前通传。
不多时,门开了,紫鹃探出头来,见是水烨,也不惊讶,只笑着福了福身:“爷您来了,姑娘还没歇下,正在屋里看书呢。”
进了院子,水烨走到正屋门前,轻轻叩了三下。
里头传来黛玉的声音:“进来罢。”
推门进去,果然见黛玉正歪在软榻上,手中执着一卷书,身旁的小几上搁着一盏还冒着热气的清茶。
她见他进来,将书搁下,抬眼打量了他一下,目光落在他手中拿着的卷匣上,“我就知道,今夜你定不会让我早睡,可都写完了?”
“写完了。”水烨在她对面坐下,将卷匣打开,把节略递过去,“你看看,这样写成不成。”
黛玉接过节略,展开来,就着烛光细细看了起来。她看得很慢,时而微微颔首,时而眉头轻蹙,翻到最后一页时,指尖在某一行字上轻轻点了点,却什么也没说,继续往下看。
水烨坐在对面,看她脸上的神色变化,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今日写了这许久,自认为比从前大有长进,可到了她跟前,还是忍不住紧张,她若说不好,那便是真的不好,她若点头,那才是真的过关了。
半晌,黛玉将节略合上,抬眸看他,眼中带着几分笑意:“这篇节略,倒是写得像模像样了。”
心中一喜,水烨还没来得及开口,黛玉又接着说道:“条理分明,轻重得宜,将盐政之弊与应对之法逐条厘清,比前几次写的那些糊涂文章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可见你今日是用心了的,不是敷衍了事,是真的在动脑子。”
她说到此处,微微侧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我原以为你是个只会在朝堂上看大臣打架的,如今看来,倒是我眼拙,你今日这篇,拿出去给忠顺亲王看,他定会对你刮目相看。”
水烨被她这一番话夸得有些飘飘然,还有些不好意思,“那是,我写了整整一个晚上,中间连茶都没顾上喝。”
黛玉轻轻“嗤”了一声,将节略重新展开,指尖点在其中一处:“不过这一处,你写仓场总督的积弊,只说‘择贤能者任之’,
这话没错,却空了,你大哥让你写节略,是要你摸清脉络,不是让你写道德文章。
仓场总督的任用,原本是什么规矩?后来是谁坏了规矩?如今的积弊是哪几桩?这些你都没写,若忠顺亲王问你,你怎么答?”
水烨凑过来看她指的那一段,想了想,点头道:“你说得对,这段是我偷懒了,我只写了结论,没写清楚来龙去脉。”
“那便补上。”黛玉将节略递还给他,又道,“那边书案上有笔墨,你就在这儿补,我在旁边看着,若是写得不对,我还能替你捉捉虫。”
应了一声,水烨起身走到书案前坐下,提起笔蘸了墨,重新铺开纸。
黛玉也起身,端着她的茶盏走到书案旁,站在他身侧,低头看着,
水烨写了几行,忽然停下来,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笔下的字,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水烨一时有些出神,
察觉到他停了笔,黛玉转眸看他,正对上他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她微微一怔,她将茶盏往桌上一搁,装出一副不悦的模样:“看什么看?我脸上可没有写节略。”
回过神来,水烨忙低下头继续写字,他写了几个字又停住,低声道:“没有节略,但好看。”
“油嘴滑舌,”黛玉笑着摇摇头,“快些把节略写完,莫要胡思乱想。”
“这段你看看,是不是这么写的?”许久后,水烨将节略递了过去,
低头瞥了一眼,见他果然把仓场总督的来历,积弊和如今的情形一一写了出来,条理清晰,措辞也妥当,便点了点头:“这样便对了,继续往下写罢,我只在旁边坐着。”
说完,黛玉眼神示意,水烨屁股连忙往边上挪,空出一半的位置。
坐下后,重新拿起方才搁下的书卷,黛玉却也没有认真看,只是借着书卷的遮挡,偶尔抬眼看他伏案的侧脸。
约莫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水烨终于搁下笔,长舒一口气:“写完了。”
黛玉接过修改后的节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点了点头:“这样便差不多了,明日拿去给忠顺亲王看,他应当挑不出什么大错。”
水烨将节略卷好放回匣中,站起身来,看了看窗外,
夜已经深了,他不舍得走,却又知道不能再多留。
“天晚了,你早些歇着。”他看着黛玉,“我明日去给大哥交了节略就回来,还有方才你夸我那些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