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顾延章淡淡道:
“沈兰涉案。”
“顾府外宅涉案。”
“我若什么都不做,便成了心虚。”
“我若主动避嫌,交由三司彻查,便是大义灭亲。”
幕僚眼睛亮了一下。
高。
这才是顾延章。
沈兰被拿,顾府丢脸。
可只要顾延章主动上奏避嫌,姿态就立起来了。
他不是包庇。
他是痛心。
他是被内宅蒙蔽。
他是为了朝廷公道,愿意自清门户。
幕僚低声道:
“可莲账若牵扯到老爷……”
顾延章看了他一眼。
幕僚立刻闭嘴。
顾延章继续写奏疏。
笔锋很稳。
像外面那些流,与他毫无关系。
写到一半,他忽然道:
“沈兰那边,不必救。”
幕僚垂首。
“是。”
“但也不能让她乱咬。”
幕僚心中一紧。
“老爷的意思是……”
顾延章放下笔。
“让人送句话进去。”
“她若安分,沈家还有人能活。”
“她若乱说,沈家一个不留。”
幕僚背后一寒。
“是。”
顾延章重新拿起笔。
片刻后,又道:
“还有陆寻。”
幕僚抬头。
顾延章声音淡淡。
“不要再派人杀。”
“也不要再用流压。”
幕僚愣住。
“不动他?”
顾延章道:
“动得越多,越替他扬名。”
“现在要让三司动。”
幕僚明白了。
陆寻能在城门口怼刘慎。
能在文会上怼韩修远和谢文衡。
但他终究不是官。
真正到了三司会审的堂上,规矩、身份、证词、案卷、律令,都能压他。
一个白身临时书吏,再厉害,也不能越过三司主官。
顾延章要把战场从街头茶馆拉回堂上。
那里,才是他熟悉的地方。
幕僚拱手。
“老爷英明。”
顾延章没有笑。
他只是继续写奏疏。
写到最后一行时,笔尖微微一顿。
随后落下四个字。
绝不徇私。
……
监察司总衙。
沈兰被押进来的时候,院子里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她没有狼狈哭喊。
也没有像秦妈妈那样发抖。
她依旧挺着背。
发髻有些乱,但眼神还是冷的。
只是当她看见陆寻坐在廊下时,脚步停了一瞬。
陆寻身上披着薄披风,面前摆着一盏温茶。
脸色依旧苍白。
看起来不像把她逼到这个地步的人。
更像一个出来晒太阳的病人。
沈兰忽然觉得荒唐。
她在顾府多年,见过太多官员、幕僚、商户、内宅夫人。
那些人算计起来,一个比一个深。
可最后把她从顾府佛堂拖出来的,竟是这样一个人。
一个病怏怏的寒门书生。
还有他身边一个会猜佛经的小丫头。
沈兰看向青竹。
青竹原本站在陆寻身后,见沈兰看她,下意识往前站了半步。
她有点紧张。
但没有躲。
沈兰盯着她,忽然笑了一声。
“就是你?”
青竹愣了一下。
沈兰道:
“猜出莲账在佛经里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