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服
皇帝顿步, 沉声解释:“你受伤一事,并非只是后宫争风吃醋, 这杀局,是前朝与后宫沆瀣一气,对朕的试探,你无需愧疚自责。”
“若朕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皇权将会逐步架空。”
他解释这些,将他的荒唐归咎于争权夺利,只是想让她好受些, 他不忍她觉负罪感。
“好”
万贞儿岂会不知皇帝在安慰她。
他的性子沉稳, 有无数更稳妥温和的方法处理这件事,他才登基没多久, 根基尚且不稳,却用玉石俱焚与立竿见影的荒唐方式护她。
他的步调很乱, 乱得一世英名都不管了, 就怕慢一步,她再受任何委屈。
“陛下您不可杀皇后。”万贞儿忍不住开口, 皇后这笔帐, 她想自己清算。
那一杖, 差点打没她的孩子。
吴皇后虽被药物影响的神智不清, 可想杀她和孩子意图,却再明显不够。
吴皇后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她离开, 皆大欢喜。
她却恶毒得那般虐杀恫吓,甚至不愿给她个痛快的死法。
不杀她?
难道还留着让她与纪姑娘沆瀣一气, 勾引皇帝生出朱祐樘?历史上吴废后即便被废,也不曾安生。
她既当上万贵妃,不是被人杀, 就是她杀别人。
她不想死,她们就别想活。
跟在皇帝身后的段英诧异抬眸。
怕是来不及了。
后宫里只是扎小人诅咒万贞儿的嫔妃,都被处以剥皮萱草的极刑。
更何况,皇后那一杖,险些打死帝王宠妃与未来的太子。
能让吴皇后在一个月内无疾而终的慢毒,昨儿夜里该服下了。
朱见深不悦冷笑:“怎么?怪皇后不肯放走你?怪皇后害你没办法抛下朕?”
“不亲自杀她,不解恨?”
万贞儿被皇帝阴阳怪气的嘲讽堵得哑口无言,他真是越来越了解她的心思了。
她开始怀疑是不是因为怀孕变蠢,是不是蠢挂相了?才会被皇帝轻易看穿。
她心虚垂首,不敢吱声。
“陛下”
“万贞儿!再唤陛下,朕定不饶你!”
朱见深快被她气得五内郁结,她在感情上的迟钝气煞人,总是笨笨傻傻的慢半拍,连他都不如!
难道他今日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是的,他输了,输得甘之如饴。
可他却羞耻得说不出道歉之言,他是皇帝,岂可在自己的女人面前示弱。
她定会得意,笑他惧内!
“贞儿,朕这辈子,可能做不了名垂青史的好皇帝。”
朱见深将贞儿抱紧。
“但朕发誓,这辈子,定做一个好夫君,好皇父。”
万贞儿哽咽一瞬,把脸埋进他怀里,温声细语夸他:“陛下已经是对臣妾最好的夫君,陛下定也会是全天下最好的父亲。”
历史上的成化帝的确是个好父亲。
他甚至专门为太子朱祐樘编写了《文华大训》,教导太子人伦治国之道。
《文华大训》每一纲的序言都是成化帝亲自撰写,对太子谆谆教诲,读来令人动容。
“濬郎,我忽然不想让太子叫朱祐樘了,我们的第一个皇子,叫祐桢可好?”
万贞儿担心自己一意孤行,会把他最喜欢的儿子弄没。
毕竟那位纪姑娘明年就该入紫禁城了,若他喜欢纪氏,他会与纪氏生下他最爱的儿子朱祐樘。
而她的儿子,活不过十个月
“好,那第二个孩子,叫祐樘。”朱见深蹙眉,他终于得到她的乖顺服从,却如鲠在喉,总觉得心里一阵阵刺痛。
“好。”万贞儿应下这个空诺,她这辈子都不会有第二个孩子。
“陛下!罪妇知罪,求陛下饶恕罪妇族人,呜呜呜”
吴废后此时脱簪跣足,跪在乾清宫殿门前请罪。
含泪看着皇帝将万氏抱在怀里,正眼都不看她,吴废后心底酸楚。
尤记得天顺八年七月二十一大婚那日,十七岁的她,戴着九翟四凤冠,以国母的身份在奉天殿接受皇后金宝。
百官朝贺,山呼千岁。于万人之上,礼官唱喝,群臣跪拜,他站在最高处,她一步一步拾阶而上,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最终站在他身边。
皇帝牵住她的手,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举案齐眉恩爱相守的开始了。
没想到那是她这辈子离他最近的一次。
她是他的皇后,是皇帝的发妻,为何就争不过那个年老色衰的奴婢,吴废后到此刻都想不通。
她到底有何错?
她不过是被选进宫,不过是被册立为后,不过是坐了天下女子都羡慕的位置。
她没有错!错的是他,是他给不了她该得的。
本该属于她的结发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