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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逞谈锋枪唇刃舌 陷冤狱剑胆琴心(3 / 3)

没寻着寓处,我这里尽有空屋,不妨权时栖息。如今半夜三更,时候已是不早,你又出去惊天动地做什么呢?”俞竹筠道:“不是这个讲法。先前原不妨在妹妹处勾留几日,不料蓦地里又惹出如此风波,我瞧那个姓芮的断不是个光明正大的人物,他此番算是憋了一肚皮恶气而去,难保他不含沙射影,嚼血喷人。我虽然不惧怯,我只怕他污蔑妹妹以及这两位小姐名誉,还是让我离了这地方好。”又笑道:“妹妹今夕特地做着东道主人,谁知客人不曾扰着妹妹的酒馔,先自饱吃了无限的虚惊。我赶快的别了妹妹及小姐等,好让你们更洗杯盘,畅谈衷曲。”

俞竹筠话还未毕,金娉娉听着也不再说什么,唯叶锦文最是爽直不过的,拦着说道:“俞先生这说话客气了。俞先生同娉妹妹本是自家兄妹,为着我们来赴娉娉的酒召,使你们兄妹不能聚首在一处,岂不是我同凤妹妹来赴酒召的不是吗?依我愚见,俞先生今夜万不可舍此他适。好在酒筵是现成的,若不以寻常脂粉看待我辈,俞先生正不妨在此大家讲一讲话儿。我替娉娉妹妹做主,一半是替我祖道,一半便是替俞先生洗尘,正是一举两得。至于说是怕那个美国堂堂留学生含沙射影,莫说今日世界已经开通,男女间便有些寻常酬酢,也算不得便是个违背名教;即使他任情诬蔑,只要我辈心地坦白,他那些鬼蜮伎俩,见怪不怪,其怪自败。我这话娉妹妹和凤妹妹听着以为何如呢?”金娉娉也不禁笑起来,说:“我心里也正是这般思想,只不及姐姐说得痛快。恭敬不如从命,竹筠就依着姐姐这样说罢。”俞竹筠此时不已,也就应允了。大家这才入席而坐。

席间不免重新谈起适才情事。娉娉不觉流下泪来,哽咽说道:“我也不恨别的,我只恨我自家唱这劳什子戏,被人看得十分轻贱,以致被这轻薄匹夫百般蹂躏。若是我同锦姐姐以及凤妹妹一样的身份,我这楼上能容这匹夫擅自出入吗?咳!托身贱役,凡百难。我不相信我们一班唱戏的姊妹,全然没有身世之感,酒绿灯红,金迷纸醉,趾高气扬,自鸣得意,真个索解人不得了。”凤琴接着说道:“娉姐姐你既这般说,你不曾不去唱这戏?”金娉娉向凤琴望了望,正待发,俞竹筠深恐引起娉娉牢骚,忙拿着别的话支吾道:“不敢动问韩小姐的宝眷,是否全寓武昌?改一天小生当竭诚去拜谒老伯。”凤琴笑着摇摇头,答道:“武昌寓中,只有我父亲和我两人住着,家母及弟妹等还在苏州,父亲天性疏懒,拜访是万不敢当。”竹筠又道:“小生虽不常在这汉口,然而老伯的文名,是无远弗届,便是侨寓日本的同人,提起老伯的名字,真是有口皆碑。还有两位大诗家,一是留双影先生,一是甘海卿先生,也是大家啧啧叹赏的。今日天幸和小姐晤面,以后倒可以常常幸叨老伯的训诲理。”凤琴笑道:“家父本来爱才若命。像先生这般人中麟凤,他一见着你,定会倾倒。你便约一个日子,我替你禀明家父,家父是一定不拒绝的。”竹筠听见凤琴话里对自己十分敬重,便着实地谦逊了一番。

大家浅斟低酌又饮了一回酒,用膳已毕。叶锦文同凤琴这才别了娉娉而回。

过了几日,叶锦文果然搭着下水轮船,往上海出洋去了。

俞竹筠得暇,便渡江往谒素君。素君见竹筠仪表非俗,兀自欢喜。于是竹筠和凤琴,也便时常见面,或是谈着学问,或是讨论时事,觉得渐渐地意气相投起来。有一天,凤琴正闲着无聊,把那亲手种的一株垂丝海棠独自用水浇灌,猛见娘姨从外边拿着一封信函,匆匆而来,说道:“小姐,这封信是打从夏口厅狱里寄来的,上面署着俞竹筠先生的名字。”凤琴听了,猛然失声叫道:“哎呀!”正是:

小劫无妨羁狴犴,深情毕竟误鸳鸯。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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