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镜蓉。二妹妹叫作丽蓉。三妹妹叫作美蓉。”

素君又接着问道：“明天孩子们在哪里取齐呢？还是着凤儿便道拢甘老伯那里走一趟？”冯子澄急便拦着说道：“这倒很可以不必，侄女径直坐一乘轿子到汉阳码头，只需问一声督署里定的红船，我自然老早在那里伺候。”素君就点了点头，便说：“冯老伯还是到我书房里去坐罢。”冯子澄连连答应，又回头向凤琴叮咛了一遍。瞥眼看见娘姨还站在帘侧，又笑道：“你若是没有闲工夫伺候小姐，尽管在家里照料门户，我们那里伺候小姐的人多着呢。”娘姨听他这话，也只笑了一笑。

冯子澄同素君走出凤琴室外，便不再入素君书室，就辞了素君，去看他儿子阿祥。此时心中十分得意，便将约凤琴去游湖的话，滔滔说个畅快。阿祥是很有心机的孩子，见他父亲高兴到这步田地，猜着定有什么缘故。又知道前番他父亲曾有要娶凤琴续弦的话，不禁由疑生妒。又不好拿话去拦他父亲，只是低头沉吟，一声儿也不语，是个筹划什么计策的光景。冯子澄更不留心，又说了几句没要紧的闲话，依然回他督署去了。

且说凤琴她素来瞧不起冯子澄，虽是子澄寓居在他们公馆里倒有大半年光阴，轻易也不肯同他接洽。为何这一次冯子澄请她游湖，竟不毅然拒绝呢？原来这其中却也有个道理。第一层，凤琴虽是厌恶冯子澄，也不过因为他为人卑鄙龌龊，其实他同自家也没有什么深仇大隙。第二层，凤琴虽说性情高傲，终究年纪还轻，平素又极天真烂漫，知道汉阳月儿湖比赛龙舟，年年是热闹不过；难得冯子澄又替他介绍了甘家一班姊妹，从此以后，便可多了些闺中良友。第三层，那冯子澄一派甘媚语，令色足恭，任是你铁石心肠，也要被他熔化得柔软起来。所以自古至今，那些专制君主，方面大员，近嬖幸而远忠良，畏谠而甘佞口。一定责备他是个昏愦糊涂，我还要替他叫屈。因为小人伎俩，岂有个看不破瞧不透的道理？无奈君子说话，处处叫人着恼，小人说话，句句叫人快活。任是你这个人再不近人情，总没有个不喜欢快活的。及至弄到身败名裂，国破家亡，那个小人他早已一溜烟跑了，将你孤零零地丟下。到那时候，你纵是戟指痛骂，或扼腕长吁，还有什么益处呢？并非我著书的喜欢白嚼这些舌头，实在因为这受人恭维的脾气，士大夫且不能免，何况我这书中玲珑娇小的一个凤琴。

凤琴第二天清晨，果然高高兴兴地绝早起身，如意装饰，逼着娘姨在自家箱笼里挑出几件时代衫裤。便因为研究颜色，足足耽搁了几个时辰，好容易收拾齐整，老苍头在外面已将轿子预备好了，又进来催过几次。凤琴蓦然向娘姨拍了一拍手说：“该死，该死？昨天又忘记命苍头向花院子里买一个花球，这衣扣上光净净的，成个什么样儿！”娘姨刚待答话，忽地向帘子外面一望，便笑起来说：“这不是花球送得来了。苍头你几时买得来的？亏你倒还猜得着小姐的用心。”凤琴随着娘姨指处，探头瞧视，果见那个老苍头颤巍巍地拎着一个香橼花蕊穿成的花球。凤琴直乐得痴痴地憨笑，一迭连声命娘姨快接过来。苍头一面将花球递在娘姨手里，一面口里叽咕说道：“我是个笨货，哪里会猜到小姐要买花球？这是冯少爷一点诚心儿。好笑他跑得满头是汗，又不敢公然送给小姐，巴巴地逼着我拿进来。难得小姐正想着他，真是巧极了。”说毕，他依旧走出去。娘姨知道凤琴的古怪性儿，听苍头这一番话，又恐凤琴着恼。谁知凤琴一声儿也不语，拿过来便向衣扣上系着。娘姨心中很是纳罕，自家也将鬓发拢得齐整，换了两件衣服，便随着凤琴一齐出来。凤琴喜滋滋地走到素君房门外面，说了一声儿，随着娘姨去了。素君也略略吩咐几句，不过命他早去早回。凤琴一一答应，坐入轿子里面。娘姨也跨上一架人力车，如飞地径奔汉阳码头而来。

那沿河的船只，密麻也似的排列着。人声喧杂，几乎听不见讲话。轿子歇下，娘姨也向河边眺望那只红船。他们打从城市里出来，山色湖光，自然缭乱得眼花头眩。娘姨大踏步又走了几步远近，耳边隐隐听得有人喊着：“在这里！”便绝似冯师爷声音。娘姨兀自觅不出冯师爷究竟在哪只船上。又仔细四面瞧看，才认出冯子澄果然在那一只五官舱红船上，手里还用一方白手帕儿随风招展。娘姨大喜，重新走近轿子面前，将凤琴搀得出来。那舱上的驾娘早已跳上岸来搀扶着，又有人用一根竹篙子打着扶手。凤琴盈盈地行入舱中，四面望了望，只不见甘家姊妹在哪里，却是冯子澄殷勤招待，心里还疑惑自家来得太早了。更忍耐不住，向冯子澄问了声，说：“甘老伯那里的几位姐姐，怎么此刻还不见来？”子澄笑道：“小姐耐心等一等，包管停一会儿她们就来，想也该是时候了。”说着，便让凤琴向炕沿上坐。凤琴留心瞧看，只见舱里铺设极其齐整，几上放着一座胆瓶，约莫插了有枝榴花。其余便是四个水晶碟儿，一碟枇杷，一碟荸荠，一碟绿豆糕，一碟兔耳眼瓜子。又隐约见船头上有几个差官打扮的人，押着酒席担子向后艄上走。

又等了有半个多时辰，仍不见甘家小姐们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