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一句。又知道这一同回苏州的希望再也没可挽回,只呆呆望着凤琴流泪。却将凤琴望得不好意思起来,只含着泪把头掉转过去。
此时素君又望着老苍头说道:“老人家,我适才说的话,你一一听见了不曾?我将冯少爷交给你,什么饥寒饱暖,全望你照顾着他。万一他父亲冯老爷回来,你将我这意思详细禀明,事冯老爷如同事我一般,不可稍存歧视的心肠。暑假以后,冯少爷入了学校,你不时地也去看着他。你的好处,我自然知道,总不辜负你。”老苍头就地请了一安,说:“老爷一切放心,老爷吩咐的话,老奴一一理会得。还望老爷不时向这武昌走走。老爷几时动身?恕老奴不能亲自送老爷回府。”素君道:“我打算已定,今天是个七月十五,十八这一天,招商江新轮船在汉口起程,我们便搭江新到镇江码头。”老苍头道:“老爷何必一定要等江新轮船?这一天也有野鸡轮船,较江新便宜得许多,老爷同小姐以及娘姨三人三张船票,至少要省得二三块钱。”素君不等他的话说完,冷笑道:“这个倒用不着你替我打算。我本不是个豪商大贾,一定要候江新轮船,只有这招商局是我们中国人自办。我们中国什么利权都操入外人之手,每年溢出的银子也不计其数,难得有这招商局可以抵制外人的轮船。若在贪图省几块洋钱,甘心坐野鸡船,不坐我们自家的船,这不是丧心病狂吗?洋钱交到他们手里,他们还要笑我不知道爱国呢。”老苍头被素君一片话说得点头佩服。
却是娘姨笑起来,不由得同素君辩驳道:“哎呀!照老爷这样讲法,总该那些野轮船不会有一个中国人乘他们的船了,为何一般的也拥挤不开呢?我怕老爷一个人爱国也不中用。”素君叹道:“我佩服你这话讲得一点不错。”这一句话将个娘姨说得眉飞色舞,站起来扑扑身上衣服,摇头晃脑地望着她,小姐露出十分得意似的。凤琴心里正没个摆布,此刻看见娘姨这番情形,又好气,又好笑,重重地向地下啐了一口,说:“你不要轻狂罢,你以为老爷称赞你聪明,可是不是?你做梦呢。我告诉你一句老实话罢,若是中国四万万人都像你这用心,将来还怕没有一个肯坐招商局的轮船,都去乘野鸡船呢。老爷的话,比骂你还厉害,亏你有这副老脸,还十分得意似的,可知老爷都被你气煞了。老爷适才吩时的话,你们大家须记着,预备十八依着行事。此刻已是不早了,各人都去安息罢,我也没有工夫同你议论时局。”说着,先自起身,向素君前告了安置,一步一步地早向她卧室内行去。娘姨这才恍然大悟,将适才一番得意,提到冷水里浸了一个透彻,也只得怏怏随着凤琴进去了。阿祥含着满眼酸泪,别了素君,也自回去。
此处素君又吩咐老苍头说:“我这番旋里,却是瞒着人的。所有一切朋友,除得甘老爷那里,你等我们走后,悄悄送个信给他,其余一概都不必提起。若是张扬开去,事便不妙。”
七月十八这一天,汉口招商码头,那只江新轮船呜呜地只管放汽。肩挑背负,以及那些辇运货物的,远远望去,正是万头攒聚。加着人声鼎沸,随那一派秋风送到羁人耳朵里,真个销魂欲绝。
韩素君携着他爱女凤琴,当那未开轮之前,早已定好两房间,一间是六十四号,一间是五十九号。此时率同娘姨、主仆三人将行李安置妥帖。素君略略在他那间五十九号房间床上,闭目养息精神。凤琴闷恹恹地挽着娘姨一只手,走出舱外,凭栏眺远。
霎时暮霭沉沉,岸上洋楼灯火,一星一星地次第闪烁。房舱里一盏电灯,也就顿时明亮。娘姨有意无意地搭讪说道:“小姐,好笑冯少爷平时同小姐十分亲密似的,任是小姐不肯理他,他也有一搭没一搭,都要引得小姐喜悦起来,他才放心。就如此次我们要回苏州,他起先听见老爷不肯带他同走,便哭哭啼啼,叫别人听着兀自替他伤心。谁知一总都是假的。我为什么说这话呢?譬如今天老爷同小姐都过江上了轮船,为何影子也不曾见他走来送一送?我们忙着料理行囊,固然不曾留意到冯少爷,好像从清早起,便不看见冯少爷这个人影子。难道帮我们一个忙,便算体贴我们了?白白地躲起来,给我们一个不见面。放着一天总有会面日子,小姐腼腆,不便同他讲这些话,我不服这一口气,倒要当面请问请问他,连个崔莺莺同张生长亭分别这故典,他都不理会得?”
凤琴耳朵听着娘姨讲话,那两泓秋水正远远地看那江景,对着娘姨似个待理不理的光景。末了忽然听见她越发说出不好来了,什么引起《西厢记》故典起来,更忍耐不得,忙放下脸说道:“你这人真是惫赖,不懂得的事,便少说几句,也不见得有人疑惑你是哑子,一定随着自家意思,想到哪里说到哪里。依我的性子,便该去替你告诉老爷,怕又不是一顿臭骂。”凤琴越说越气,离了船栏杆旁边,盈盈地走回她的房舱里面。只吓得娘姨摸头不着,想想适才所说的话,并没有一句得罪小姐,为何小姐这般不快?其实我的话,也是为着小姐,不料得小姐不感激我,却无故地引起她的娇怒,这是从哪里说起!娘姨想到此处,也就黯然不乐。随着凤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