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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从云层后露出一点苍白的轮廓,像被人用手指在灰布上抹出的一块光斑。
四周还是海。
除了海,还是海。
没有船影,没有鸟鸣,没有一点点人的痕迹。
她们像被抛到了天地的边缘。
可段明霜忽然觉得没有那么害怕了。
她看向苏清砚。
苏清砚正望着远处。
侧脸被微弱的天光照亮。
轮廓清瘦,脸颊沾满盐霜,却有种说不出的沉静。
“苏清砚。”
“嗯。”
“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苏清砚没有立即回答。
她看着海面,很久才说。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海流在往东走。”
段明霜怔住。
“往东又怎样?”
“往东,就有岛。”
她低头看了一眼段明霜。
“很多海图都标过。”
段明霜不知道她说的海图是什么。
也不知道这片海的东边究竟有没有岛。
可她愿意信。
因为苏清砚说不会的时候,语气还是那样平静。
平静得让人安心。
又过了许久。
日头越升越高。
烈日将她们身上的湿衣烘得半干,海风又一遍遍吹得人发昏。
喉咙干得冒火,嘴唇裂开一道道细口子,连呼吸都带着热气。
苏清砚偶尔用那只空着的手掬一捧海水,又默默松开。
不能喝。
段明霜趴在木头上,半闭着眼。
“苏清砚。”
“嗯。”
“我渴。”
“我知道。”
“你有没有听人说过,海水不能喝?”
“嗯。”
“那怎么办?”
苏清砚没说话。
段明霜没等到回答,微微睁开眼。
苏清砚正抬着头,看向天空。
天边聚起了几团云。
淡薄的似要散去,但却给了她一丝希望。
“会下雨的。”
“什么时候?”
“也许夜里。”
段明霜舔了舔干裂的唇。
她从未觉得水这样珍贵。
从前在金陵,每日清晨丫鬟都会端来一盏温温的燕窝汤。
还有各色花茶、蜜水、酸梅汤。
她想喝便喝,不想喝便倒掉。
如今想来,那些她倒掉的水,每一滴都像是罪过。
“等上了岸,我要喝好多好多水。”
段明霜喃喃。
苏清砚看她一眼。
“嗯。”
“我要喝清凉甘甜的井水,还要吃冰镇的酸梅。”
苏清砚没有接话。
这时候说这些,只会更渴。
段明霜也意识到了,慢慢住了口。
她转过头,望向苏清砚。
“你不会烦我吧?”
苏清砚看她。
“不烦。”
“我话多。”
“知道。”
“……”
段明霜把脸埋进胳膊里。
“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
苏清砚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太会说话。”
段明霜哼了一声。
“这倒是句实话。”
海面上,一朵云慢慢飘过来,遮住了日头。
天地间凉了一瞬。
苏清砚抬头看了看那云,又看了看段明霜苍白的脸。
“段明霜。”
段明霜抬起头。
“怎么了?”
“别睡。”
“我没睡。”
“你刚才闭眼了。”
“闭眼不等于睡觉。”
苏清砚看着她。
“和我说话。”
段明霜愣了。
这个整日寡言少语的冰块,竟然主动让她说话。
她几乎要以为自己耳朵进了水。
“你怎么了?”
“没怎么。”
“那你为什么让我说话?”
“怕你睡过去。”
苏清砚顿了顿。
“睡着了,就醒不过来了。”
段明霜心口一紧。
“你……你怕我死?”
苏清砚没有回答。
她的沉默让段明霜突然有些慌。
“苏清砚,你告诉我,我是不是看起来要死了?”
“别胡说。”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在想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