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县令周明远(第12页)
第二天一早,王魁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敲门,而是站在巷口等。
张不言推开门的时候,看到他背着手站在槐树下,身边没有带那个年轻后生,只有一个人。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张不言的脚边。
“张先生,周大人有请。”
王魁的语气和昨天一样客气,但多了一丝催促的意味,“马车在外面等着。”
张不言回头看了赵大虎一眼。
赵大虎站在院子里,手按在柴刀上,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
他不信任王魁,永远都不会信任。
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朝张不言点了点头。
“走吧。”
张不言说。
王魁带路,两人穿过玄坛巷,拐上青石街。
一辆青布马车停在街边,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见他们过来,跳下车,掀开了车帘。
张不言弯腰上了车,王魁跟在后面,两人面对面坐着。
车帘放下,车厢里暗了下来,只有从布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几缕光。
马车动了,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张不言靠在车壁上,看着对面坐着的王魁。
王魁闭着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呼吸平稳,像是在打盹。
但张不言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动着,像是在心里算着什么。
“王县尉,”
张不言开口了,“你跟周大人多久了?”
王魁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五年。
周大人来青石县那年,我就在了。”
“那你算是周大人的老人了。”
王魁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古怪:“张先生,我跟周大人,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他是县令,我是县尉,他是上官,我是下属。
仅此而已。”
“那昨晚你说周大人想见我,你亲自来带路,也是‘仅此而已’?”
王魁的笑容收了起来,看着张不言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
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几息,才说:“张先生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我说得太明白。
周大人想见你,是因为他觉得你有用。
我来带路,是因为我也觉得你有用。”
“有用?”
“对,有用。”
王魁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青石县这地方,水很深。
周大人一个人游不动,我也游不动。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张不言看着他,没有接话。
马车在县衙后门停下来。
张不言下了车,王魁跟在后面,两人从后门进去,穿过那条青砖小径,走过月亮门,来到昨晚那间亮着灯的屋子前。
白天看这间屋子,比晚上更显破旧——墙皮剥落,窗纸黄,门框上的漆掉了一块一块的,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
王魁敲了敲门:“大人,张先生到了。”
“进来。”
周明远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还是那种沙哑的、带着疲惫的调子。
张不言推门进去。
周明远坐在书桌后面,今天穿了一件簇新的官袍,戴了官帽,整个人看起来比昨晚精神了一些,但眼眶下面的青黑色还是藏不住,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他看到张不言,站起来,拱了拱手:“张先生,请坐。”
张不言坐下来。
王魁没有进来,门从外面关上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周明远看着张不言,张不言看着周明远。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像是在等对方先开口。
最后还是周明远先绷不住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深又长,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气都吐出来。
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出“笃笃笃”
的声响。
“张先生,”
他说,“我遇到麻烦了。”
“什么麻烦?”
“府台大人。”
周明远从桌上拿起一封公文,递给张不言,“你看看。”
张不言接过来,展开。
公文上的字是标准的馆阁体,一笔一划工工整整,但内容让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青州府赵府台令:青石县境内流民滋扰日甚,有碍观瞻,恐生事端。
限一月之内,将县内流民悉数安置,或遣返原籍,或编入户籍,不得有误。
逾期未办,唯县令是问。”
张不言把公文放下,看着周明远。
周明远苦笑了一下,那笑容苦得像黄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