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一行人结伴下山。
结果一下到山脚,张海灼拉着黑瞎子,一溜烟就没影了。
理由是“产业还要转移、南边还有一大摊子事等着交割”
,遁得那叫一个快。
黑瞎子一边被她拽着跑,一边拍着胸膛表忠心:
“小老板别担心,这方面我还挺有天赋的!
这些年我跟张瑞栩老爷子学了不少,寻龙点穴、奇门八卦我学的都还行,回去我慢慢教你啊?”
“那我该谢谢你?齐老师?”
“不用谢,分内的事。”
黑瞎子被这一声齐老师叫的舒坦极了,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墨镜都挡不住那股得意劲儿,
“就是这学费……”
“呵。”
————
剩下的张家人,三两一组,也各回各家。
张小鱼和张小烬凑在一道,边走边聊。
张小鱼当年养好伤,就去了香港那条线押送物资。
他毕竟在张起山手下当过副官,通一点政务,管人管账都使得,到后来干脆接管了一部分物资运输线。
张小烬这些年则泡在西南联大的课堂里,文史数理,逮着什么听什么。
两人天南地北,一算竟有几年没见了。
“张小烬。”
张小鱼先开的口,声音压得低低的,“你早知道……姚老板的身份?”
“我也是刚知道!”
张小烬推推眼镜,还是一脸的恍惚,
“我跟着族长来到山下,看到年轻版的‘姚老板’的时候差点没站稳!
不过姚老板……张海灼……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老师对她那么好!”
张小烬想起自己当年刚到上海那会儿,隔三差五就看见‘姚老板’和张海琪一块儿出门,亲得跟亲姐妹似的,
“原来真是自家孩子!”
张小鱼想了想,也赞同的点点头:
“她确实和张海琪前辈很像,都很厉害。”
“何止厉害!”
张小烬越说越兴奋,抬手搭上张小鱼的肩膀,
“臭鱼你是不知道,当年刚被拐去的时候还不服气,被老师教了一段时间,立马服了!”
“这几年你在学校里也过得不错吧!”
“那是!
那么多顶尖教师呢!
张海灼老板把学校拐到自己地盘这一手干的是真好!”
张小烬望着前头的山路,忽然轻轻说了一句,
“现在的张家,真好啊。
是不是,臭鱼?”
张小鱼把他的胳膊甩下来,给了他一肘子。
可他没有反驳。
他是见过当年的张家的
——那个把族人的命当器物使、把“规矩”
当枷锁的张家,那个差点吞噬掉他的张家。
他一点儿也不后悔离开,不止一次想过,那样的张家,断就断了吧,断了干净。
谁能想到,在那样的张家,会有一个十几岁就敢一个人假死跑出来,不死心而另起炉灶的小姑娘;
而那个二十岁的族长,也毫不犹豫替她扫尾,让她便宜行事;
现在还有这么多志同道合的族人,一起建设新的张家。
他见证过张家的腐朽,也亲眼看着它重新焕出新的活力!
他能生在这个时代,真好——
————
后来的事,像历史的车轮,轰隆隆地碾了过去。
国共内战开打。
次年春,广西的报纸头版登出了一通电文
——工商界领袖姚灼通电起义,桂西全线易帜。
一纸电文,卸掉了西南整整一角的防线,大军南下,兵不血刃。
同年,已经申请调防到东北的两个张家军长,带着整个军,转投了解放军的队伍。
四年后。
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北京。
天还没亮,张海灼就起了身。
对外已经五十四岁的“姚灼”
,鬓角修得一丝不苟,一身深藏青的呢子旗袍,胸前别着政协代表的证章。
进京这几天,她见了很多老朋友。
聚会上,当年的联大先生、学生们如今分散在文教口、高教署,还有几个白苍苍的老教授,拉着她的手喊“姚老板”
;
工商界的老先生们把她引为同侪;
不少革命前辈,也过来感谢她这些年持续不断送往前线的药品、弹药和各种物资。
此刻,她登上了天安门城楼。
她的位置,在第一排偏东侧,民主人士区。
从这个位置望出去——
广场上,三十万人,红的旗,灰的衣,涌动的人潮像一片望不到边的海。
下午三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