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沿两颊往下淌。
妈妈没抬手,由着眼泪流。
镜子里那个人,脱得精光,站在自家屋里,脖子上顶着学生嘬出来的印子。
恶心。
早饭要给周延煎个蛋补补,得是溏心的。
过了一会儿,妈妈抬起头。
衣裳一件一件穿回去。
裤子提上,衬衫套上,扣子系了两颗,手停住,索性不系了,任由胸前那片敞开。
衬衫里头没穿胸罩。
妈妈低头,看了看胸口。
衬衫往两边敞开,搭在奶子上。
奶头把衬衫顶起两个点点。
抬手,指头按在一个点上,按住,一松,又弹回来。
妈妈捏住两边的领子,往当中合住,对着镜子看。
左边脖子那一块还露在外头。
领口底下那一块,衣裳遮住了,看不出来。
明天上午有课。
写板书抬胳膊,领口一扯,这块还得露。
妈妈走到柜子跟前,拉开柜门。
翻到底下,抽出一条丝巾。
豆绿的,四四方方,压出几道硬褶。
抖开,一股樟脑味。
妈妈把丝巾摊开,两个对角对齐,对折,叠成个三角。
捏住底边,一层一层往里折,折成一条。
压平了。
把丝巾搭上脖子,绕到后头,再绕回前头。
左边多搭半圈,压住耳根底下那块。
两头并到侧边,打个扣,往两边一拉。
系紧了,箍得慌。
松一松,正好。
妈妈往镜子里看。
领子敞回去,那道口子,上头宽,底下收成个尖,一直尖到肚脐眼。
丝巾围住脖子,那块吻痕压住了。
看了两遍,妈妈点了个头。
“呵,沈静秋,沈老师。”
罩衫套上,拉锁一直拉到下巴底。
镜子里,又只剩那个教书育人的沈老师。
鞋趿上,出屋。
一进灶间,初秋的凉气被挡在外边了。
暖瓶搁在灶沿,塞子一拔,气就上来。
热水倒进盆里。
妈妈掬一捧,敷在右脸上,烫。
妈妈吸了口气,手没拿开。
敷了会儿,兑了凉水进去,又撩着把脸拍一遍。
盆沿搁块胰子。
妈妈抹两把,搓出沫,把脸洗干净。
水从下巴往下滴,滴在罩衫上。
妈妈把水端出去,倒在院里,盆扣回墙根。
灶膛那点火,用灰压住,留一点,明早好引。
回屋,柜上搁个扁铁盒,蓝色的,曹小飞给买的。
盖上印两只鸟,漆亮,边角没磨过。
妈妈拧开盖,指头抠一块,在手心里搓开,两颊抹上。
那股香散开,满屋都是。
抹匀了,扣上盖,搁回去。
手凑到鼻子底下。
胰子味在上头,底下压着一点别的。
衣裳没脱。
妈妈往床上一躺,把被角抻了抻,盖到胸口。
灯绳一拉,镜子还立着。
黑里头,它照不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