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告函出去的时候，赵晋升靠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送确认，心里想的是——这是最后通牒了。

安克信那边，吴总这回没有翘着二郎腿把它丢桌上。

他盯着那行粗体字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他拿起电话，声音比平时紧了不少：“老周，你过来一下。”

技术负责人老周推门进来，吴总指了指屏幕上的邮件：“这个长远……你去给我查清楚，到底什么来头。”

老周转身出去了。

没过多久又回来了，手里拿着厚厚一沓打印好的资料。

他没说话，直接把资料放在老板桌上。

吴总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长远科技的工商信息、业务版图、用户规模估算。

数字一个个列得清清楚楚。

他又翻了一页。

这一页是长远网吧管理系统的市场占有率数据。

他又翻了一页。

然后他安静了。

办公室里的转椅不再吱吱嘎嘎地响，因为他不晃了。

他坐在那里，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汗。

资料上写得明明白白——他们差点惹了一个巨头。

一个动动手指就能让他们从网吧市场彻底消失的巨头。

安克信全公司二十来号人，杀毒软件总用户量，连人家一个零头都不到。

他一直以为来通告函的是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小作坊，结果是头大象。

他当成蚊子想一巴掌拍死，现在才现自己才是那个蚊子。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有十秒钟。

吴总放下资料，立刻吩咐下面的人。

“加。”

安卫士那边，情况差不多，看完长远的数据，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拿起电话打给技术部：“把长远输入法加白名单。

现在。

马上。”

技术部的人问：“老板，之前不是说——”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老刘打断他，声音有点哑，“加。”

当天下午就回复了邮件，措辞客客气气的，开头写的是“尊敬的长远科技”

，结尾写的是“已第一时间处理，深表歉意”

。

因为他们原本都以为“长远”

是家听都没听过的小公司，查完之后现——哪是什么小公司，是惹不起的爹。

这件事在长远内部，甚至没掀起什么波澜。

徐磊处理完之后，只在周报里提了一行字：“输入法白名单问题已解决，与各杀毒厂商沟通顺畅。”

赵远看完周报，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秒，然后翻过去了。

他没问过程。

徐磊也没说。

但两个人都清楚——这种事，以后只会越来越多。

公司大了，见的妖怪就多了。

好在，你有实力的时候，大多数妖怪还是识相的。

燕京，金山总部。

雷君把烟头摁进烟灰缸，往椅背上一靠，揉着太阳穴。

凉茶在纸杯里早没热气了。

刚跟产品部那帮人开完会，吵得他脑仁疼。

助理敲门进来，把一份行业简报搁他桌上。

“雷总，有个事儿挺有意思。”

助理说，“长远跟几家小安全公司杠上了。

那几家不知道天高地厚，误报了长远的输入法，通告函过去理都不理。

后来长远自家的数据甩过去，那几家一查，当场吓尿了，当天全给加了白名单。”

雷君笑了一下，没吭声。

长远什么体量的公司，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而长远现在还要网吧管理系统这个杀器。

零六年，老百姓上网的主入口就是网吧。

谁把网吧捏在手里，谁就捏住了线下流量的大半条命。

“长远这家公司，起步项目选得好啊。”

雷君开口了，语气像自言自语，又像在跟助理说，“头一个项目没选游戏，没选社交，挑了网吧管理系统。

这东西听着不起眼，回头一看，是个闷声大财的入口。”

他顿了顿，把话挑明：“别的公司推个新软件，得砸广告、铺渠道、求着下载站给推荐位，一个环节卡住，东西再好都推不动。

长远呢？系统在几万家网吧铺着，新软件往桌面上一放，用户第二天推开网吧门、按下开机键，第一眼就看见了。

这种推广效率，别人花几百万广告费都不一定达得到。”

助理也忍不住点点头表示赞同。

雷君脑子里闪过那个年轻创始人的脸。

二十出头，大学还没毕业，白手起家干到这个体量。

他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