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世威和孙祖寿都猛地站了起来。
崇祯却丝毫不慌,只是缓缓咽下最后一口肉汤,笑道:「是虎墩兔汗来了吧?大过年的还来送人头,真是难为他了传旨,调御前军后营来清华园。
」
……
腊月十九,清晨,宣府镇城西。
寒风卷著雪粒子抽在城垛上,魏忠贤貂绒大氅的领口毛被吹得乱颤。
他双手死死扒著冰凉的青砖,眼珠子钉在城下——黑压压的蒙古骑兵像狼群般在雪原上游弋,虎墩兔汗的金顶大帐在远处坡地上隐约可见。
「狗鞑子……」魏忠贤啐出一口白气。
城下宽大的护城河早已冻成了冰镜子。
一队蒙古轻骑突然打马加,马蹄铁在冰面上刮出刺耳的锐响。
骑兵们俯身贴鞍,手中角弓拉满,箭镞在晨光中闪著寒光。
「嗖嗖嗖」
箭雨泼向城头!
几支重箭「哆哆」钉在魏忠贤身前的垛口上,尾羽嗡嗡乱颤。
「祖爷小心!
」杜勋扑上来要拽他。
「滚开!
」魏忠贤一脚踹开他,尖嗓劈开寒风,「刘应坤!
给咱家打!
」
城根羊马墙后,站著一排鸦青布甲的净军鸟铳兵,人数不下二百。
刘应坤那只独眼透过墙缝,死死盯著冰河上冲来的骑兵。
他枯手缓缓举起:「净军弟兄们……稳住……谁他娘的敢滥射,杀无赦!
」
他的「杀无赦」可不是随便说说!
每个净军鸟铳兵背后都站著一名净军刀斧手,大刀出鞘,一对一督战!
「放!
」
「嗵!
嗵!
嗵!
」
羊马墙后猛地喷出一百多道火光!
白烟腾起,铅子如泼水般扫过冰面。
冲在最前的蒙古骑兵像撞上无形墙壁,人仰马翻!
血雾在惨叫声中炸开,染红了冰面。
战马悲鸣著栽倒,把骑手甩出老远。
「神机箭!
放!
」城头侯世禄挥刀怒吼。
「嗡!
」
一蓬蓬火箭拖著火尾从城头扑下,扎进后续骑兵队中。
马匹惊嘶,队形大乱。
「敢死队!
出!
」朱之冯的嗓子几乎喊劈了。
羊马墙豁口猛地撞开!
一百几十条裹著破棉袄的汉子,手持丈二长枪,饿虎般扑出!
枪尖在雪光下泛著冷芒,直捅向摔在冰上挣扎的蒙古兵。
「噗嗤!
」
一个蒙古兵刚撑起身,枪尖已贯喉而入!
血箭飙起三尺高。
敢死队如狼入羊群,长枪攒刺,铁骨朵猛砸。
冰面上惨叫连连,残肢断臂飞溅,血水迅在寒风中凝结。
「好!
」魏忠贤一拳砸在垛口上,碎石簌簌落下。
他猛地转身,大手指著身后一溜打开的银箱:「瞧见没!
白花花的银子!
守住了!
全是你们的!
一人再加十两!
万岁爷的赏!
」
「万岁!
」城头守军眼珠子血红,铳箭泼得更密更急。
「树旗!
」魏忠贤尖嗓刺破喧嚣,「树起咱家的大旗!
」
四名净军力士轰然应诺,肩扛一根三丈白蜡杆登上城楼。
杆顶鎏金火焰宝珠在晨光中灼灼刺目,赤红大旗「哗啦」一声抖开!
金线镶边在风中翻卷如龙,旗面正中斗方金印下,赫然是一行漆黑篆书:
「钦命监督宣大粮道司礼监掌印魏」!
虎墩兔汗的金帐前,一个千夫长狼狈奔回,肩头插著半截箭杆:「大汗!
明狗有埋伏!
折了几十多个勇士!
」
虎墩兔汗冷哼一声,也不看那个千夫长,而是眯起眼用一支西洋千里镜望著城头,然后就是一阵愣——那面赤金大旗在朔风中猎猎招展,旗上斗方金印与篆字在朝阳下清晰刺目!
这是什么旗?
他放下手里的千里镜,回头看著一旁的绰尔济喇嘛:「大师,你看见那一面绣著个金印的赤金大旗了吗?」
「看见了,那是,那好像是……」绰尔济喇嘛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嘶哑,「司礼监掌印的旗?魏……魏忠贤?!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