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而模糊。
作为外村人带来的奴隶,男人对本地的道路并不熟悉,但前方的陌生人却几乎像是完全不被夜晚所影响一样,脚步轻快地沿着几乎看不清的土路前进。
自从断粮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了,但报酬带来的渴望战胜了爬遍全身的虚弱感,就连冷风刮过裸露在外的粗糙皮肤也没有感觉,冬夜的寒意中只有挪动双腿的麻木。
虽然没有什么路标,渐渐变暖的感觉还是表明了行进的方向,大约走了有一刻钟,来自异常之冬的寒冷已经完全消失了,脚下也有了踩踏过草叶的感触。
待到前方的陌生人类停下脚步之后,男人才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自己已经走出了冬幕,顺利地来到了村庄之外的树林。
也就是说,那个让全村人担惊受怕、忍饥挨饿的怨魂是不存在的吗?
或者说自己真的不是怨魂的袭击目标么?
他感到了一阵恍惚。
既然自己能够安全地离开冬幕,又何必要蹲在那个破旧的屋子里等死呢?
而且,这样一来,或许自己也没有必要留在村里……
人类奴隶的心里慢慢萌发了某种崭新的念头——那是对有别于他数十年来自出生开始就作为农奴所习惯的日子的更加值得企盼的生活的向往,使男人早已被饥荒拖垮的身体中又涌现出了新的活力。
他迫不及待地转身,想要询问客人那个要搬运的东西究竟在哪。
然后,他便看到了已经远远躲开了的陌生人的背影。
在疑惑产生之前,来自脖颈处的剧痛便切断了意识的连续性。
直到残存的思维逐渐离开被撕扯的身体的前一刻,男人才终于反应过来,那由远及近的窸窣响动并非是什么夜行的野兽,而是……
他的生命就到此为止了。
“……和想象中的一样。”
事态的发展和伊比斯预料的并无偏差。
即使是村中的奴隶,也没有被排除在所谓怨魂的报复对象之外。
跑出十几步之外后,青年谨慎地躲在树后,靠着法术增强过的夜视能力观察起了稍远处的景象:三只缠绕着不详黑气的凶暴野兽正撕抢着诱饵的尸体,那正是如同冬神所描述的一样的怨魂的具象。
除了狼和豹子这样的肉食动物,就连本该温顺的狍子都在怨魂的影响下啃咬起了支离破碎的尸块。
即使没有兔死狐悲的同理心,目睹同类丧命于如此超然之物也该会有恐惧。
但伊比斯只是看着,或者详细些说,他只是在冷静地观察着。
使用奴隶将怨魂引出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接下来就得好好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随机应变。
当下要做的,首先是尽可能搜集怨魂的信息。
“……力量比普通的野兽更强……狍子的身体上有旧伤痕,那就确实是怨魂在『附身』而非『创造』……在『灵视』中的『颜色』也同一,这意味着……”
早在踏出冬幕的那一刻,伊比斯就用灵视进行了侦查预警。
他过去曾在圣都偷偷使用这个能力窥视过亚神,那次瞬息间的冒险所见到的充斥视野的灵光几乎灼烧了青年的眼睛,让他在之后的数个月里看东西都会有残影。
因而这一次有了教训的伊比斯小心地使用了能力,仅仅是背对着城堡方向用一闪而过的灵视视野确认了近处向自己高速移动的活物。
现在再次进行对照,就不难回忆起那团涌动的偏红灵光其实是三只聚团的怨魂兽在簇拥袭来。
不同的两个人在灵视中也会有微妙的不同,这些区别用旧有感官来形容就像是不同的“颜色”似的。
而既然这些怪异凶兽的灵光同色,就意味着眼前的这三只不同种类的怪物只是同一个个体。
或者说,难道以前死去的兽人所生成的怨魂在灵视中也会变成同样的颜色吗?
这并非什么决定性的突破口,硬要说作为疑点也很勉强。
既然采用了接触怨魂的危险方案,最起码也要找到破绽才算有收获——假如所谓怨魂背后真是亚神在搞鬼的话,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伊比斯沉下心来,继续试图从凶兽的身上搜集信息。
然而下一秒,他的汗毛就根根倒竖,整个人立刻从藏身处弹了起来。
被盯上了。
来不及处理这个信息背后的深意,青年飞身跃出,躲开了那只被怨魂寄生的豹子凌厉无比的猛扑。
接着,他反手抽出短剑,插进了下一只跃上来的狼形怨魂兽的颈部,拼着命在被冲撞得几乎失稳倒下的情况下全力扭动腕部,割断了狼兽的脖子。
同样漆黑的鲜血飞溅而出,似狼嚎的悲鸣声彰显着反击起到了效果——但也仅此而已罢了。
明明留下了足以杀死这种体型犬类的伤口,受了伤的狼形怨魂兽依旧暴戾粗狠地乱抓乱咬,挣扎着要脱离青年扼住脖子的束缚。
这一击没能够让敌人丧失战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