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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疯老仆的话(3 / 7)

他缩回墙角,抱着那个破布包,又疯了起来,念叨的声音比先前更低,更碎,像是把自己整个儿埋进了那几句话里。

庙里没有人说话。

齐缨想上前,被郑葵伸手拦住了。

“别惊他。”

郑葵的声音很轻,“他这一清醒,怕是用了半辈子的力气。”

齐缨的脸色白了。

她握着红缨枪的手,指节一根一根凸起来。

郑葵站在门边,手按在刀柄上,一动不动。

小纪张着嘴,好半天合不上。

“飞絮门……”

小纪的声音都在抖,“那是三十年前被灭门的飞絮门?”

林野没有答他。

他望着庙角那堆乱草,眼前却全是另一个画面:三十年前的火,满门的血,一个抱着壶的杂役,在青阳山下拼命地跑。

那画面里的火,映着一把刀。

刀是谁的,看不清。

三十年前的那个夜,到底有多少双眼睛,看见了那把刀?

林野慢慢站起来。

他蹲得太久,膝盖发麻。

他扶着墙站直,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嗡的一声,全响了。

那些散在各处的碎片,账房里的那行字,衣冠冢里的那把壶,疯老仆嘴里那几个字,在这一瞬,齐齐咬合到了一处。

穿青阳的衣裳,用的是别家的刀。

三十年前那一夜,有人穿着青阳的衣裳,杀光了飞絮门满门,让所有人都以为,是青阳干的。

三十年后,又有人穿着青阳的衣裳下毒,让枪庄以为,是刀门干的。

同一套手法。

同一个局。

他想得更深了一层。

三十年前的飞絮门灭门,是灭口;三十年后,枪庄老庄主中毒、落霞庄庄主中毒,也是灭口。

可灭口的人,从来不自己动手。

他穿别人的衣裳,用别人的刀,把水搅浑,让仇人杀仇人。

他又记起账房被烧那夜,灰里留下的那行字,点的是剑州,是青阳山,是一把旧玉壶。

还有衣冠冢里挖出来的那把壶,后山那个翻土找壶的人,他们都围着三十年前那个夜打转。

这三家,都跟三十年前那桩旧案沾着边。

有人要把知道旧事的人,一家一家,从根上抹掉。

“三十年前的凶手和今天下毒的人,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伙人。

他喜欢借别人的皮,杀自己的人。”

林野望着庙外,声音不高。

这话落地,庙里静了一静。

连风都像停了。

齐缨霍地抬起头:“借皮?”

林野把话头一收:“你看,三十年前,他穿青阳的衣裳杀人。

三十年后,他穿青阳的衣裳下毒。

衣裳是谁家的,刀是谁家的,都不打紧。

打紧的是,人人都信了衣裳。”

这话说得明白,庙里几个人,却都听出了一身冷汗。

齐缨咬着嘴唇,把这番话在嘴里滚了一遍:“那刀门门主,也是被人当刀使的?”

这话问出来,她自己先打了个寒噤。

齐缨握着枪杆的手攥得发白:“那他为什么盯着枪庄和落霞庄?”

林野回过身来,看着她:“因为他们都知道三十年前的真相。

枪庄老庄主知道,落霞庄庄主也知道。

一个三个月前中了毒,瘫在床上;一个前夜中了毒,到现在还下不了床。

那晚的毒,灌了半宿的药,才缓过来一口气。

知道的嘴,一张一张,都被捂住了。”

郑葵在门边开口:“还有庙里这位。”

“对。”

林野点头,“他是最后一个活口。

所以他抱着壶,跑了三十年,疯了一辈子,也不敢回庄。”

他说到这儿的时候,那老人正好又念了一句:“壶……埋了……被看见……”

“你爹养了他三十年,米和柴从没断过。”

林野看着齐缨,“你爹要不知道他是谁,不会这么养着。

他认得他,只是不敢认。”

他把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藏了很久的事。

“那我爹……”

齐缨的喉咙发紧,“他怕的,就是这个?”

林野没有答。

他望着庙角,半晌,才说:“你爹把他藏在城外,藏了三十年。

你爹护着的,何止一个人。”

齐缨怔住。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

半晌,她才哑着嗓子问:“那我爹……他什么都知道?”

林野摇头:“他知道多少,得问他自己。

可有一件事,如今清楚了。

这场论剑,从头到尾,就不是来论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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