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的声响。
走到一张位于最边缘、靠着一堵斑驳矮墙的方桌前,你停了下来。
桌面上残留着上一个客人留下的水渍和几片散落的粗茶梗。
你没有去擦拭,直接转过身,在一长条板凳的最外侧坐了下来。
粗糙且凹凸不平的木板纹理透过青色夹衫,清晰地反馈给大腿与臀部的肌肉。
你将手伸进贴身的内袋,指尖触碰到了那仅存的五枚铜钱。
金属的冰冷边缘在指腹上摩擦。
茶摊的老汉正踮着脚尖,脖子伸得老长,目光死死地盯着贡院牌坊的方向,试图从那片混乱中看出些什么门道。
他穿着一件沾满茶渍的灰褐色短打,腰间系着一条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围裙。
你没有出声呼唤,只是将右手从怀中抽出,将两枚边缘已经磨平的铜钱极其平稳地放在了桌面上。
“叮——”
铜板与桌面碰撞发出的极其微弱的脆响,在周围巨大的喧哗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但常年做生意练就的本能,让老汉极其敏锐地收回了目光。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衣衫褶皱、面色苍白的你,又扫了一眼桌上的两枚铜板。
他没有多问什么,只是麻利地从茶灶旁的木桶里舀出一碗已经熬得发黑的碎茶,走到桌前,“砰”的一声将那只边缘有着几个豁口的粗瓷大碗放在你面前,顺手将两枚铜钱抹入掌心,随后又重新走回灶台旁,继续向着牌坊张望。
粗瓷碗的表面极其粗糙,你将双手虚拢在碗壁周围,没有立刻端起来。
茶水是温热的,由于放了太久,表面已经凝结出了一层极其微薄的茶垢,几根粗大的茶梗在浑浊的褐色液体中沉浮。
热气透过粗糙的瓷壁,极其缓慢地传递到你那因为受寒和体力透支而变得有些僵硬的指节上。
一阵秋风卷过广场,将牌坊下那上万人的声浪撕扯得支离破碎,一阵阵地向着茶摊的方向扑来。
那声音里,包含了大夏王朝底层读书人对阶级跃升的极致渴望,也包含了无数个家庭数十年心血付诸东流的彻底绝望。
有人在狂笑,有人在嚎哭,甚至有人因为情绪激动而当场晕厥,被同伴手忙脚乱地抬向外围。
你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那条摇晃的板凳上,脊背微微佝偻着。
你将视线从那片癫狂的人海中收回,低下头,注视着面前那碗浑浊的茶水。
水面上倒映着你苍白且麻木的脸庞,以及那双在眼底沉淀了两个月泥水巷灯影的眼睛。
你伸出右手,捏住茶碗边缘那个最大的豁口,将其缓慢地端平至唇边,微微张开嘴唇,抿了一口那带着浓重苦涩与些许焦糊味的茶汤。
苦涩的液体顺着咽喉滑下,在胃里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
你没有去计算人群还要多久才能散去,也没有去推演如果落榜接下来该如何在这座冰冷的帝都活下去。
你只是用极其规律的节奏,一口一口地喝着那碗廉价的粗茶,任由时间在这片喧闹与孤寂的物理割裂中,极其缓慢地流逝。
粗瓷茶碗的边缘在唇边留下了一道粗糙的触感。
你微微仰起头,手臂的肌肉保持着一个固定的倾斜角度,任由碗底那最后一口带着浑浊茶垢与细碎残渣的茶汤,顺着重力滑入喉腔。
没有细品,也没有去刻意忽略那股滞涩的苦味。
带有涩味的液体流经食道,将原本干涸的口腔黏膜重新浸润,随后在胃部沉积,带来一种属于粗劣物资的沉甸甸的坠胀感。
你将茶碗平稳地放回那张布满刀痕与油腻的方桌上。
粗糙的瓷底与木板碰撞,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几滴没有咽干净的褐色水珠顺着碗壁滑落,在桌面的木纹缝隙里迅速晕染开来。
没有立刻起身。
你依然保持着坐在长条板凳最外侧的姿势,脊背顺应着肌肉的疲劳,呈现出一种极其自然的微小弧度。
你的视线越过茶摊边缘那根剥了皮的承重木柱,投向百丈之外那座高耸的青砖牌坊。
时间的流逝在这里不需要依靠漏壶或日晷,那片涌动的人潮本身,就是最精准的沙漏。
太阳的轨迹在湛蓝的天空中缓慢向上攀爬,老槐树投射在你脚边的阴影已经向后退去了两尺有余。
原本那堵如同实质般密不透风、伴随着震耳欲聋嘶吼声的人墙,此刻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崩塌与溃散。
最前排那些最先冲到榜下、凭借体力和位置优势查阅完命运名册的人,开始向外围退潮。
这种退潮并非有序的撤离,而是带着极其强烈的个体撕裂感。
你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目光像是一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测绘仪,在那些走入视线的人身上逐一扫过。
一个穿着月白色直裰的书生从人群中跌跌撞撞地挤了出来。
他的发髻已经彻底散乱,头巾不知去向,一截被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