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旁低矮破败的泥墙,变成了高耸的青砖大院。
街道上的行人开始变多,且目标极其一致。
有乘坐青油小车的富家子弟,马蹄在青石板上踏出清脆的“嗒嗒”声;也有像你一样,提着考篮、缩着脖子在冷风中快步疾走的寒门书生。
车轮的滚动声、咳嗽声、压低声音的交谈声,在浓重的晨雾中交织成一片庞大的嗡鸣。
当你终于抵达贡院南门外的广场时,天边才刚刚泛起一丝灰白色的鱼肚白。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喧嚣与肃杀并存的海洋。
高达三丈的贡院高墙上,每隔五步便插着一支燃烧的粗大火把,将墙下的广场照得亮如白昼。
数千名考生提着考篮,如同被驱赶的羊群般,在广场上挤成了一个个黑压压的方阵。
维持秩序的并非普通的衙役,而是身披铁甲、手持长枪的京营锐士。
厚重的甲叶在他们走动时发出令人胆寒的金属摩擦声。
你默默地走入属于自己户籍所在地的长队末尾,放下沉重的考篮,让被勒出一道红痕的左手虎口得到片刻的喘息。
正前方的搜检棚里,不断传来粗暴的呵斥声和衣物被撕扯的动静。
为了防止夹带作弊,大夏科举的搜检极其严苛且毫不留情面。
你看到前方几十步外,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书生被迫解开了衣带,两名身形魁梧的搜子如同翻找赃物般,粗鲁地捏扯着他长衫的每一处缝线,甚至将他的发髻彻底打散,任由那书生在初秋的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披头散发地抱着自己的考篮。
队伍移动得极其缓慢。
浓雾在火把的烘烤下化作细密的水珠,落在你那件单薄的灰色短打上,将布料黏在后背上。
周围充斥着各种压抑的声音:有人在神经质地背诵着四书的章句,有人因为紧张而不断干呕,还有人因为被前后的人挤压而发出低声的咒骂。
你没有去理会周围的嘈杂,只是默默地将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试图在这充满汗臭、墨香与寒气的广场上,留住体内最后一丝微弱的体温。
随着前方队伍如同僵死的长蛇般极其缓慢地向前蠕动,贡院南门外那座临时搭就的巨大搜检棚,终于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将你笼罩其中。
粗大的松木柱子上绑着熊熊燃烧的火把,松脂燃烧的黑烟混合著数千名考生身上散发出的汗酸味、陈旧棉布味以及紧张的尿骚味,在棚顶的防水油布下积聚成一团浑浊的空气。
你随着前人的步伐停在了一条由白灰洒出的横线前。
站在你对面的,是一名身穿褐色皂隶服的搜子。
他的眼眶深陷,眼底带着长时间熬夜当差的浓重青乌,目光犹如打量牲口般在你的身上机械地扫过。
没有丝毫多余的废话,他极其粗暴地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一把抓住了你青色夹衫的衣领,向两边用力一扯。
你极其配合地松开了衣带,任由那件单薄的夹衫敞开,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灰色短打。
初秋清晨那带着浓重水汽的寒风,毫无阻碍地顺着敞开的衣襟灌入你的胸腔。
你没有打冷颤,只是将呼吸放得极其平缓,任由搜子那粗糙的手指顺着你的脖颈一路向下摸索。
他捏过你单薄的肩膀,顺着肋骨的缝隙用力按压,随后又极其熟练地检查了你的腋下、腰带内侧以及裤腿的接缝处。
这种剥夺了所有个人尊严的物理接触,对于每一个试图跨越阶级的底层书生而言,是必须吞下的第一口黄连。
在确认你身上没有夹带任何写有蝇头小楷的丝帛后,搜子的注意力转移到了你放在地上的竹编考篮上。
他弯下腰,一把扯过那个陈旧的篮子,将里面的东西极其随意地倾倒在旁边那张布满划痕的木桌上。
那方陪伴了你两个月的劣质歙砚被他拿在手里,用刀柄的尾部用力敲击了几下,发出沉闷的石头撞击声,以确认内部是否被掏空。
三支羊毫笔的笔管被他一根根拔下竹套,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五块硬如石头的麦麸胡饼上。
搜子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没有任何犹豫,刀刃直接切入其中一块胡饼的中心。
“咔嚓”一声,干燥的饼身被一分为二,细碎的麦麸残渣散落在油腻的桌面上。
他如法炮制,将五块胡饼全部切开,确认里面没有藏匿纸条后,才将刀收回鞘中,极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你默默地走上前,没有去拍打衣服上沾染的灰尘,而是将那些被切成两半的胡饼、散乱的毛笔和砚台重新装回竹篮。
由于胡饼被切开,原本紧凑的空间变得有些凌乱,你在装填时,手指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桌面上残留的油污。
你将考篮重新提起,左手虎口处那道红痕因为重量的骤然增加而产生了一丝极其尖锐的刺痛。
你接过旁边书吏递来的一块刻着“玄字四十二”的木牌,走出了搜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