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寮里能用的东西比我预期多。
我们在墙角找到一个生锈的铁柜。最下面塞着一张旧毛毯,外面套了两层塑胶袋。袋口已经脆了,里面的布却没有湿,只带着一股放很久的灰尘味。旁边还有几块折起来的旧布,以及一个没有裂痕的塑胶桶。
我们自己的紧急包里有一张橘色防水布、一张密封的银色急救毯、六公尺细绳、一支小手电筒。食物只剩两条能量棒和妤晴早上没吃完的一包苏打饼干。那瓶水在清洗伤口后,大概还有三百多毫升。
两支手机加一颗行动电源。
定位器的电不能拿来照明,也不能关掉。
我把所有东西摊在木板桌上,用纸本记录目前的时间和位置。下午两点四十一分。我们离开望溪点以前,传出去的讯息仍然显示等待中。
妤晴把手机放到窗边,过几分钟就看一次。
她先在备忘录打好一段话,写我们两个的名字、目前位置、伤势和工寮特征。只要讯号短暂出现,就不用再花时间输入。我也把同样内容存进自己的手机,另外留下定位器显示的座标。
「要不要写家人的电话?」她问。
「基地有紧急联络人。」
「如果讯息直接传到别的地方呢?」
我们还是加上了。
我打我妈的号码时,第一次真正想到她接到主办单位电话会是什么反应。早上出发前,我只在家庭群组传了一张活动中心的照片,说山里可能没讯号。她大概会先以为现在联络不到很正常,直到主办单位说我们没有按时回去。
我没有让自己继续想。
「还是没有?」我问。
「没有。」
她已经重拨过很多次。我没有叫她别打,只提醒她把萤幕亮度调低。那颗行动电源原本就是嘉伟学长给她的。她的手机比我的新,收讯也稍微好一点,留着比较有机会联络上。
我把防水布摊在地面,让我们不要直接坐在冰冷的水泥上。妤晴靠墙伸直左脚,我再检查一次她的脚踝。肿胀比刚才明显,绷带没有勒进皮肤,脚趾也还能动。
「明天可能会更痛。」我说。
「反正也走不出去。」
她语气很平,最后一个字却轻了一点。
「搜救会来。」
「我知道。」
她把视线移到窗外。
我知道她不是在怪我。这句「我知道」和我平常拿来结束对话的那种也不一样。她只是需要把话说出来,确认这件事在我们两个之间是真的。
我坐到她旁边,把受伤的右手放在膝盖上。纱布外面已经渗出一小点血。
「给我看。」妤晴说。
「不用。」
「刚才在外面没包好。」
她把急救包拉过来,叫我把手伸出去。这次我们没有再争。她拆开纱布时很小心,先看伤口还有没有砂,再用新的棉片清理边缘。
「你右手平常要写字吧?」她问。
「嗯。」
「那还说没事。」
「没有很深。」
「不深也会痛。」
她低着头,把新的纱布迭好。手指绕过我的掌心时,没有碰到不需要碰的地方,动作却比我自己用左手包得整齐很多。
我看着她的髮顶,忽然想起她在台北餐厅外面也是这样低下眼睛。
那一次,我明明没有受伤。
她还是走了那么远来确认我是不是好好的。
「太紧要说。」她提醒。
「不会。」
「手指动一下。」
我照做。
她终于把我的手放开。
下午三点多,雾变得更厚。我们轮流到工寮外面吹哨子,每次三声,停一段时间再吹。山里除了鸟叫和偶尔落下的石头,没有任何回应。
我用一块旧布把工寮外墙的青苔擦掉,在较干的位置用奇异笔写下两个人的名字和进入时间。橘色防水布摊在门前空地,四角以石头压住。就算我们之后因为余震移动,搜救的人也能知道曾经有人到过。
每隔半小时,我们就在纸上画一格。这样至少不会因为紧张不停吹哨,太快把力气耗掉。
四点十分,妤晴的手机突然出现一格讯号。
我们同时看见。
她立刻按下重拨,电话却还没有接通,讯号就消失了。先前等待中的定位讯息也没有送出去。
妤晴盯着画面,手指停在嘉伟学长的名字上。
「他们一定已经在找。」我说。
「嗯。」
「妳第一通有说路线和位置。」
「我不知道他听到多少。」
「就算只听到北二,他们也知道。」
她把手机锁上,没有再浪费电。
天黑以前,我们一人吃了半条能量棒,只各喝一小口水。苏打饼干留到明天,另一条能量棒也不拆。
气温降得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