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了扶眼镜,往下看。
越看,眉头越紧。
松井在电报里写得很直白:
&34;自攻取南京以来,北至误判敌情,轻信前线捷报,致使各师团陷于苦战。
今南京已成胶着,敌指挥官陆诚以守为攻,外线诱我分兵,屡屡从侧背用兵。
以现有兵力,虽继续作战,亦难获决定战果。
卑职有负圣恩,请免本职,另选良将。
只恳请增派三至四个师团,以破南京之局。
否则,南京城下各师团,恐将反陷于敌手。
一切罪责,由卑职一人承担。
&34;
近卫看完,把电报放在桌上。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没有立刻说话。
电报不长,可每一句都重得像石头。
秘书站在边上,小声说:&34;首相,要不要回电?&34;
近卫没回答。
他睁着眼睛,望着对面空墙,过了好半晌才说:&34;松井到底还是说出来了。
&34;
他用手指在电报上轻轻点了一下,说:&34;只是可惜了&34;
秘书不明白。
秘书跟了近卫几年,很少看见首相为一份前线电报出神这么久。
近卫也没有解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天色已经暗透,东京的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雨没下到东京来,玻璃上只有夜气。
他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近卫说:&34;松井这个人,到了这个地步还能说实话,不容易啊。
可军部不会饶他的。
&34;
他说完,转身对秘书说:&34;明天,把这件事拿到御前议。
就说,华中方面军要求增兵,并请更换军司令官。
听听陛下怎么说。
&34;
秘书应了一声,退出去。
门轻轻合上。
近卫又坐回桌边,把那份电报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
看到最后一行&34;一切罪责,由卑职一人承担&34;,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第二天晚上,大本营紧急开会。
房间里的灯开得很亮,墙上的地图标着南京至上海各师团位置。
陆军各主官到了大半。
近卫坐在长桌一端,没说话。
他来得早,坐下之后就一直看着桌面,谁也不看。
参谋总长把松井的电报念了一遍。
念到&34;以现有兵力,虽继续作战,亦难获决定战果&34;时,在座的军官有人低头,有人皱眉。
念到&34;反陷于敌手&34;时,全场静了下来。
这静只维持了一小会儿。
随后,有人拍桌子:&34;胡闹!
松井石根这是临阵脱逃!
&34;
这一下开了头,屋里就乱了。
&34;三个月,他在华中打了三个月,师团在他手里一个接一个地伤。
第六师团没了,第九师团打残了,现在怪谁?怪陆诚?怪敌情?&34;
&34;华中战局,全线僵持。
症结在哪?不在兵力,在统帅无能!
第九师团陷于重围,这难道不是调度失当?&34;
&34;换人!
早该换了!
拖到今天,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34;
有人听了这话,冷笑一声:&34;换人?换谁?谁去接这个摊子?&34;
屋里静了一瞬。
没人接这个话。
南京城下现在那几个师团是什么样子,在座的人心里都有数。
这时候去接,接的不是军,是窟窿。
又有人说:&34;松井君不是怕死的人。
他在上海打这么久什么时候退过一步?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就是真打不下去了。
&34;
立刻有人顶回去:&34;他不是怕死,是怕了陆诚。
没心气的老将该退下来了!
&34;
还有人声音尖细,说:&34;陆诚再厉害,也是中国人。
我们大日本陆军,在精神上就先不能退!
这种时候要的不是换将,是再坚持!
&34;
说到&34;精神&34;两个字,有几个人跟着点头,有几个人的眼神明显不以为然。
参谋总长等众人吵完,才说:&34;松井君的电报,本是私电。
首相阁下拿出来让我们看,就是不要太苛责松井君,前线打成这样不是一个人的责任。
我个人是支持松井君的要求的,现在必须要增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