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夜幕完全笼罩临江府,静室的门才再次被敲响。
一个面带倦容、衣袍上还沾着些许尘土、发髻微乱的中年男子疾步而入,他呼吸急促,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疾驰未曾停歇。
他一进门,便对着窗边的背影单膝跪地,气息不稳地道:“小人桂州分阁阁主张岚,奉令星夜赶来!
参见持令大人!
请大人吩咐!”
姜青麟这才缓缓转过身。
看到张岚风尘仆仆、气喘吁吁的模样,知晓他确是接到消息便不顾一切地赶来了。
他不再赘言,直接从储物匣中取出那封密封的信件和一个精致的密匣,递了过去。
“此信与密匣,即刻送往京城总阁,面呈阁主亲启。
告诉他,此乃‘紫玉令’所托,务必亲手交予‘上面’那位大人。”
姜青麟的声音透过面具,带着金属般的冷硬和不容置疑的威严,“不惜代价,动用最快的秘密渠道,确保万无一失,中途不得经任何旁人之手!
若泄半分消息,唯你是问!”
张岚双手恭敬地接过信与匣子,入手只觉那匣子沉重异常。
他心中凛然,不问缘由,斩钉截铁地应道:“是!
大人放心!
小人以性命担保,定将此物安全、隐秘、最快送达京城总阁!
绝无差池!”
“去吧。”
姜青麟微微颔首。
张岚起身欲退,又听姜青麟道:“且慢。
唤郑长永进来。”
“是!”
张岚应声退出。
不多时,郑长永再次小跑着进来,躬身听命。
“阁内可有上好长兵?”
姜青麟直接问道,“戟最佳。
若无,长枪亦可。
需沉重、坚韧、锋利,未经符箓阵法加持扰其纯粹者。”
郑长永略一思索,谨慎回道:“回大人,戟乃罕见兵刃,阁内暂时确无收藏。
长枪倒有三柄珍藏。
一柄‘青蛟’,乃千年铁木为杆,寒铁为锋,枪身嵌有轻灵、锋锐法阵;一柄‘破军’,玄铁混合星辰砂所铸,枪身刻有破甲、碎罡符文;最后一柄……”
他顿了一下,“名为‘玄金’,通体由北海寒潭底采出的整块精玄铁母千锤百炼而成,重逾三百斤,锋锐无匹,坚不可摧。
正因其追求极致刚硬与破罡之效,枪身未镌刻任何符箓阵法。
只是……此枪过于沉重刚猛,运使极难,多年来问津者甚少。”
姜青麟眼中精光一闪:“就要这‘玄金’。
包好,我要带走。”
“是!
老奴这就去取来!”
郑长永不敢怠慢,亲自去办。
很快,一个用厚实黑布包裹的长条形沉重物件便被送到了静室。
姜青麟单手提起,入手沉重异常,他掂量了一下,似乎颇为满意。
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缥缈阁。
几天后,有眼尖的熟客发现,原本高悬于三楼兵器阁最显眼位置、作为镇店之宝之一的“玄金重枪”
,已然不见了踪影,只留下空荡荡的展台。
“咦?那杆玄金枪…被人请走了?”
一位常客惊讶道。
“可不是嘛!”
旁边一位知晓些内情的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接口,语气带着感慨,“听说就是前几日那位大人物带走的。
啧啧,那枪通体由北海寒潭底的精玄铁母所铸,重逾三百斤,锋锐无匹。
为了追求极致的刚硬与破罡之效,枪身上未镌刻任何符箓阵法,寻常修士别说运使如飞,连拿稳都费劲,更嫌其笨重无灵性。
多少年来,问津者寥寥,都道是件华而不实的摆设。”
旁边一位一直沉默不语、腰间佩刀的精悍汉子闻言,嗤笑一声,瓮声道:“你们懂个屁!
符箓阵法?那是对自身修为没底气的庸人才依赖的外物!
真正的枪道大宗师,一枪刺出,自身灵力便是最霸道的符,最凌厉的阵!
要的就是这千锤百炼、浑然一体的纯粹刚猛!
那玄金枪,生来就是为杀伐而存,落在真正懂它、配得上它的人手里,才是宝刃得遇明主!”
他说完,饮尽杯中酒,眼中闪过一丝对那位未曾谋面的持枪者的敬意。
姜青麟背着沉重的木匣,单手提着玄金枪布裹,踏出临江府城门。
夕阳熔金,在他玄色劲装上镀了一层冷硬的辉光。
疲惫深植筋骨,眼神却如淬火的寒星,沉淀着不容动摇的决绝。
他没有选择官道驿站,而是折入一条通往山林的僻静小路。
连日来的死里逃生、挚友惨死、阴谋揭露,以及心口那为守护他而几乎耗尽本源的蛊虫传来的微弱悸动,都让他身心俱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