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的,早知道,早下手了。”
他咬牙切齿,一拳头砸在自己大腿上,“那个病秧子,先前无宠无依,正是好捏的时候。
谁成想……谁成想!”
他腾地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转,越转越急,眼珠子都红了。
“奴婢这会儿是求不回来了。”
他心里骂自己,悔得肠子都青了,“白白叫那废物皇帝截了胡。
他那根鸡巴,连翠果那丫头的毛都碰不着一根,还当什么宝!”
如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块最肥的肉,被他自己一个犹豫,给放跑了。
他越馋越恨,越恨越悔,整张老脸都扭成了个苦瓜。
除了康禄海,还有一个人因为甄嬛得宠坐不住了——丽嫔。
这丽嫔,是最早那批老资历的妃嫔之一,生得眉眼秾丽,蛾眉入鬓,一双丹凤眼生得极媚,樱桃小口,肤色白腻,体态丰腴,跟华妃走得极近,一向眼高于顶。
她本以为自己熬了这些年,怎么也能熬出头,谁知横空杀出个甄嬛,才入宫多久,就把皇帝的魂给勾了去。
这日,众妃嫔在皇后宫里闲坐。
华妃还没到,丽嫔想起一桩旧事,冷笑一声,先开了腔。
“说起这碎玉轩。”
她拿帕子按了按嘴角,眼风往甄嬛那边一扫,“先前伺候莞贵人的,可不是如今这个太监。
先前那个叫康禄海,是个有奶便是娘的主儿。
先前见莞贵人不得宠,处处推诿、躲懒,眨眼的功夫就想着挪窝儿另投高枝。”
她顿了顿,又笑,那笑里带着刺。
“如今见莞贵人得势了,竟又腆着老脸,想巴结回去。
真真笑死个人。
这宫里,脸皮厚到这份上的奴才,也真是头一回了。”
末了,她斜眼看向甄嬛,皮笑肉不笑:“莞贵人年轻,可得擦亮了眼睛,别什么不干不净的奴才,都往自己身边留。”
丽嫔说话时,手上那方帕子在指间绕了两绕,帕角便从她微微探出的膝头,一路扫过去,扫过下首甄嬛那贴着地的裙摆,又像被什么烫了,飞快地往回一缩。
她那从翘头鞋里探出来的脚尖,也跟着朝甄嬛的方向一点一点,鞋尖都快勾上甄嬛的裙边了,才不情不愿地收了回来。
甄嬛脸色微变,却没接话。
她能听出,这丽嫔明面上句句是挤兑康禄海,暗地里,那眼刀子、那话锋,可全冲着她这新人来的。
什么“不干不净的奴才”
,哪里是骂康禄海,分明是变着法儿地,往她这个新贵身上泼脏水。
她端起茶,轻轻呷了一口,把那股子火和那股子委屈,一并咽了下去。
一番茶叙,不欢而散。
丽嫔这话虽是旧事重提,却也让甄嬛留了心。
她开始重新打量碎玉轩里这些当差的奴才,尤其是那个首领太监康禄海。
这一打量,她心里泛起一丝更深的寒意。
天擦黑,甄嬛坐在碎玉轩窗前,望着院里那几株不开花的海棠出神。
“小姐,”
流朱进来,欲言又止,“有件事,奴婢……不知当不当讲。”
“你说。”
流朱咬了咬唇,左右张望一下,凑到甄嬛耳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小姐,您……可觉得这院子里,康公公不大对劲?”
甄嬛的心猛地一沉。
“怎么讲?”
流朱眼圈一红,吞吞吐吐道:“奴婢也说不好。
只是有一晚,奴婢起夜,瞧见康公公打翠果屋里出来,鬼鬼祟祟的。
翠果这些日子也总失魂落魄,问她,只一个劲儿哭,什么都不肯说。
奴婢瞧着,康公公看您的那眼神……也不太对,像狼似的。”
流朱说着,身子抖了抖,把那双青葱玉指缩进袖里,那两根交叠的指头,像被什么脏手碰过一般,绞着袖口,怎么也搓不干净似的。
甄嬛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她原以为,这碎玉轩的祸端,只有海棠树底下的麝香。
如今看来,她错了。
这院子里,明着有暗香害人,暗里还藏着一个披着奴才皮、胆大包天的恶鬼。
她想起丽嫔白日里那番阴阳怪气的话,想起康禄海早先见风使舵的脸,一颗心愈发往下坠。
“流朱。”
甄嬛压低声音,眼里闪过一丝冷光,“这事你莫要再对任何人提,容我再查。”
流朱含泪点头。
窗外的海棠在夜风里越发死气沉沉,甄嬛的眼却在黑暗里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她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心说,这碎玉轩,明枪暗箭,竟不知还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夜,碎玉轩里还有一个人翻来覆去睡不着——小允子。
自打撞见康禄海欺凌翠果,他心里那团火就没熄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