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伤口里的砂要先冲掉,水碰上去时,我的手指缩了一下。
「很痛?」她问。
「还好。」
「你每次都只会说还好。」
「真的还好。」
她没有跟我争,只低头把剩下的砂清干净,再用纱布包住掌心。
我们的水只剩大半瓶。
主办单位知道路线,也知道我们原定十一点前回去。只要嘉伟学长听见那通电话,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开始找人。
但搜救不一定能从断掉的路进来。
天色也正在变暗。山里下午容易起雾,原本还看得见的溪谷很快被一层白色盖住。平台没有遮蔽,如果下雨,我们连能挡风的地方都没有。
我重新打开离线地图。
在望溪点往回不到六百公尺的位置,除了产业道路,旁边还标着一个很小的灰色方块。点开图层,备註写着「旧巡查工寮,停用」。我们来的时候没有看见,可能藏在比道路高一点的树后面。
它在两处崩塌中间。
「这里可能有屋顶。」我把画面给妤晴看,「先去找。路上如果有新裂缝就退回来。」
「你确定还在?」
「不确定。」
「那走吧。」
她把鞋重新穿好,站起来时重心全放在右脚。我走在靠外侧的位置,让她扶着我的左手臂。右手不能用力,左边又要拿定位器,我干脆把设备全部收进背包,只看手机上的离线图。
这段路早上走过一次,现在却像完全不同的地方。
树倒了一棵,地面裂开几道缝。我们不跨大的,只沿着内侧较完整的地方慢慢走。每走几十公尺就停下来听,确认上方没有落石声才继续。
妤晴的脚越走越慢。
我问她要不要休息,她只摇头。
「天黑以前先找到。」她说。
三十多分钟后,我们看见一段长满青苔的石阶。
石阶藏在两棵树中间,往上不到十公尺,一间低矮的水泥工寮靠着山壁。铁门歪了一边,屋顶还完整,外墙只有几道旧裂痕。地震后没有新掉落的水泥块,门窗也没有被挤压变形。
我们没有立刻进去。
先在外面看过屋角和上方边坡,确认没有落石直接朝这里掉落,才推开门。
里面只有一张木板桌、几个空桶和堆在墙角的旧帆布。空气有潮湿的灰尘味,至少没有闻到瓦斯或化学药剂。
我先用手电筒照过樑柱接点。水泥墙上的裂缝边缘都积着灰,不是刚才新开的;屋顶靠山侧也没有渗水痕。妤晴站在门外等我确认完,才一跛一跛走进来。
我们没有因为找到屋顶就真的安全,只是暂时不用在平台上迎着风等。
墙上挂着一条发霉的日历。
屋顶没有漏光。
妤晴站在门内,扶着墙慢慢坐下。
「他们找得到这里吗?」她问。
「路线资料有标。」
「你刚才以前知道?」
「不知道。」
我把定位器放到窗边。上面的电量还有八成,座标也正常。
「但基地知道我们走北二。平台过不来,他们会看附近能躲的地方。」
我没有说要多久。
外面的雾已经把树遮掉一半。很远的地方又传来一声坍塌,过了几秒,地面才轻轻震动。
妤晴往门外看。
「路真的断了。」她说。
我把歪掉的铁门拉回一点,替我们挡住越来越冷的风。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