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远,瘴疠横行,百越部族排外者众,更有大燕细作潜伏其间,危险重重。
臣需汉王给予便宜行事之权,以及……足够的‘敲门砖’。”
“准。”
陆怀瑾言简意赅,“所需物资、人员、身份掩护,丞相会与你细商。
记住,你的眼睛和笔,比刀剑更重要。
我要的是一幅能指引大军、商队、官员安全踏足那片土地的图,不是一幅山水画。”
“臣,领命!”
徐霞客重重顿,额头上渗出细汗,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
次日清晨,天色未明,徐霞客便带着精心挑选的二十名斥候,扮作南下贩货的小商队,悄然离开了吴郡。
没有送行,没有张扬,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只留下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陆怀瑾和郭嘉的注意力,暂时又回到了江东内部千头万绪的政务上。
清丈、补税、安抚、重建……每日案牍如山。
直到七日后。
一份以最高紧急等级、用火漆密封的军报,由一名风尘仆仆、嘴唇干裂出血的信使,直接送到了陆怀瑾的御案前。
自零陵郡。
赵云亲笔。
“汉王钧鉴:职部于三日前抵达零陵,按令布防。
然自职部抵达之日始,边界村落已接连遭袭。
袭扰者皆为百越游骑,人数自十数人至数百人不等,骑术精湛,来去如风,持弓矛,袭扰村落,抢掠粮畜,杀伤民众,焚毁屋舍。
彼等不与我军正面交战,袭扰即退,遁入深山密林,踪迹难觅。
三日内,已袭扰两处村落,杀伤军民二十余人,掠走牛羊百余头。
职部已分兵加强巡逻,然彼处山林叠嶂,小径错综复杂,敌踪飘忽,难以捕捉。
请汉王示下。”
军报的末尾,是赵云那力透纸背的签名,以及零陵郡守加急附上的、带着血指印的伤亡百姓名单。
陆怀瑾将军报轻轻放在案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来了。
果然来了。
大燕的怂恿,织田信长的试探,百越游骑的袭扰……这一切,比预想的来得更快,更直接。
他们选择了最狡猾的方式:不宣战,不集结,只是像恼人的蚊蝇一样,不断叮咬边疆,流血,制造恐慌,试探汉军的反应底线和能力。
郭嘉侍立一旁,面色凝重:“看来,徐霞客刚刚出,这边就已经按捺不住了。
这是在逼我们表态,也是在试探我们的兵力投送度和边疆控制力。”
陆怀瑾站起身,走到殿外廊下。
夜风带着江南特有的湿润水汽,拂过他的脸庞。
他望着南方沉沉的夜空,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零陵郡外那片苍茫险峻的群山。
沉默持续了片刻。
他转身,回到殿内,提笔,在赵云的军报空白处,写下一行字,力透纸背:
“令:左将军赵云,即刻率本部前锋五千精兵,进驻零陵郡治,威慑边界。
彼若再犯,许你便宜行事。
然切记,穷寇莫追,深山险地,恐有埋伏。
以守待变,稳固防线为上。”
写罢,他吹干墨迹,用印。
“八百里加急,即刻送往零陵。”
他将军报交给等候的传令兵。
传令兵领命,转身狂奔而出,马蹄声迅消失在夜色里。
陆怀瑾重新看向案上那幅空白的南疆舆图,手指缓缓划过零陵郡的位置。
山,很高。
林,很深。
敌人,藏在阴影里。
而他派出的眼睛,才刚刚踏入那片未知的阴影边缘。
战斗,以另一种更隐秘、更烦人的方式,开始了。
殿外,传来隐约的更鼓声。
夜还很长。

